近來烏俄戰火未休，我與女兒之間的對立，也已經快一個月了。每天早上，總會聽到女兒哭喊著：「媽媽、媽媽，我要媽媽！」
如果女兒看到的是我，會立刻大叫：「我不要你！你走開～」、「我討厭爸爸！」
為了不要被掃到颱風尾，我坐得遠遠的，看著她。她大小姊卻不滿地說：「不要一直看我啦！」
直到太太走過來，溫柔地陪在女兒身邊，孩子才平靜下來。過一會兒，太太準備出門上班，女兒又「歡」起來了：
「媽媽！不要走……」
「媽媽，留下來陪我……」
「我要和媽媽一起出去……」
外頭冷颼颼，我拉著女兒，免得她衝出家門。她哭喊著：「我不要爸爸，你走開！」我的心都要碎了。
這樣的場景，日復一日地發生。
前幾天一早，女兒又吵著只要媽媽陪。太太一樣溫柔地去安撫孩子，說：「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不可以說『不要爸爸』，這樣爸爸會難過喔！」我知道，太太一直努力幫我說話，企圖讓女兒願意更接納爸爸一些。
誰知道，女兒卻說：「我只是說『我要媽媽』，我沒有說『我不要爸爸』呀！」
喔，謝謝妳如此體貼，但，這似乎沒有讓我感到比較好呀！
那天，也是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把女兒送去幼兒園，外頭下著細雨，我的心情則沮喪萬分。我心裡想著：「我怎麼會被女兒討厭呢？」，「我不是個好爸爸」、「我不懂得怎麼當爸爸」，這些念頭，不斷地在我腦中盤旋。
「虧我還是個親子作家、教養專家！」剎那間，我萬念俱灰，想把所有與親子教養有關的演講，全都推掉算了！
我想著，我為女兒付出這麼多，他不喜歡我就算了，以後，我們就少接觸，我也樂得輕鬆，哼！
隨即，我就意識到，我只是在說氣話；我內心卡著情緒，需要被看見、被梳理。
我閉上眼，將手放在胸口。做了幾次綿長的深呼吸，專注地靠近內在，去感受我的感受。我問自己：「我感覺到什麼？」
生氣、沮喪、無力、自責、羞愧、挫折……。「我在生氣些什麼？」，不是女兒不愛我，而是，我氣我不被需要，所以我是個糟透的父親。頓時，我意識到，我似乎期待在親子關係中，從與女兒的互動中，證明自己些什麼？
「我想證明什麼？」我問自己。
「證明自己是夠好的、是重要的、是被需要的」我如此自我覺察。
原來，這幾天，女兒對我的敵意反應，深深刺傷了我的自我價值。我又問自己：「非得讓女兒喜歡我，才能證明我的價值嗎？」
答案很明顯——不需要。我本來就是個用心的父親，而我不必透過孩子是否喜歡我，來證明這一點。我現在需要的，是對自己「正向聚焦」。
我問自己，在父親這個角色上，做了些什麼，顯示自己是個好父親：
● 我願意推掉工作，把時間留給孩子
● 在孩子鬧脾氣時，我願意溫柔安撫與陪伴
● 當孩子惹惱我時，我會先安頓自己的情緒
● 我每天都會接送孩子上學與放學
● 我樂於陪孩子閱讀，念繪本給孩子聽
● 我願意堅定地要求孩子的行為
● 我會做很多家事，讓太太回家後輕鬆一點
做父母的，真的不需要獲得孩子的認同，你需要的，是看見自己的努力。你的付出與用心，孩子點滴在心頭。
昨天早上，孩子起床後，一如過往，吵著找媽媽，但我太太已經出門上班了。我對女兒說：「我知道你想媽媽，但媽媽已經出門了。」
「我不要你，你走開！」
我平靜地說：「好，那我去忙我的事情，你自己在這裡，如果需要我，我隨時會過來陪你喔！」接著，我就轉身離去。
不一會兒，聽到女兒的呼喊：「爸爸，你在哪裡？」
「什麼事呀？」
「爸爸陪我……」
我走到他身旁，坐下來，看著她：「你希望爸爸陪你嗎？」
她點點頭：「嗯！」
我說：「謝謝你讓我知道，你要爸爸陪你；也謝謝你願意讓爸爸陪你。那麼，我們來玩什麼呢？」
我不忘用「感謝」的方式，對孩子表達「正向聚焦」。
我知道，明天一早，「爸爸你走開」的惡夢又會重演，但是，這無損於我身為一個父親的價值，我仍然會在心裡對著她說：「我允許你討厭我，但我依然會愛著你。」
愛孩子，是我的選擇，從來不是為了要證明什麼。
全文獲《陳志恆諮商心理師》授權刊登
Photo：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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