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父母脆弱,是子女成長的開始

沒有一百分的子女,當然也沒有一百分的父母,但做父母的常常忘記這回事,以為自己什麼都得行,忘記自己的肩膀不夠力。
  • 南琦
  • 2016-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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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百分的子女,當然也沒有一百分的父母,但做父母的常常忘記這回事,以為自己什麼都得行,忘記自己的肩膀不夠力。

 

有個媽媽跟我說,她兩個兒子很讓她擔心,一個整天宅在家,一個一天到晚換工作,而她為了賺更多的錢常年上夜班,對孩子的教養督促有心無力,所以她看了好幾年的門診吃了好幾年的藥。

 

但,她那16歲與18歲的大孩子不知道老媽看精神科,平常在吃的是什麼藥,我問他們這是怎麼回事?

 

「因為我不想讓他們『擔心』啊,他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我很不解:「你說不想讓他們擔心,但他們看起來根本就沒有『心』是要擔什麼,這些年來他們看不到媽媽已經快撐不下去了,因為你不讓他們知道;不感恩你的錢是夜班辛苦賺來的,因為他們要什麼就有什麼。」

 

於是她決定,不買機車給吵著要機車的小兒子,要機車,以後自己打工自己賺!

 

她的女兒在國一時還是個乖巧的甜心小可愛,沒想到國二突然大翻轉,和全校最大尾的問題人物在一起,翹家翹課樣樣來,有時失蹤好幾天也不告知。

 

從女兒惹出問題開始,她就鬧失眠,拖了好幾年終於來就醫,心想一直靠安眠藥下去也不是辦法。

 

這個媽媽很自責沒有把小孩帶好,自覺該栽培的都栽培、該給的資源都盡力給了,小時候英文鋼琴等才藝不缺,也自問夠尊重小孩,不願意做的事情絕不勉強,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難道是自己的「基因」不好?

 

一邊自責,一邊戰戰兢兢的陪孩子長大,想辦法與女兒溝通,轉學,送出國念書通通都試過,一路上充滿為人母的挫折與不安,萬般痛苦,卻也還陪在女兒身旁。

 

付出那麼多,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但周遭親人對於「家庭主婦」這個職業的肯定幾乎等於零,她沒有休假,先生卻說她「在家都閒閒的」,於是她只好逼自己做更多,讓自己學很多才藝,忙到團團轉。她要當孩子的超級媽媽,要負責當孩子的天,天可沒有垮的本錢。

 

「我每天的活動都只能排下午4點以前,若超過4點就開始坐立不安,因為在想著要準備晚飯。」就算不煮,也得張羅一家人要吃什麼。

 

「你沒有試過一天不準備?小孩那麼大了也能自己張羅,餓不死他們吧。」她苦笑,搖搖頭,家庭主婦的宿命與責任感已經變成一種強迫症狀。

 

問題是,這個天的確會垮,因為這個天是肉做的,心是有感覺的,付出沒有被看見也會沮喪生氣,有一天也會來看精神科。我問:「你女兒知道你看精神科之後,態度上有什麼不同?」我超愛問父母這個問題。

 

「有,她有注意到我吃什麼藥,什麼時候該吃藥,也會和我一起討論藥物的副作用,現在有比較懂事了,做了哪些事會主動跟我說,似乎是不想讓我擔心。」

 

很好,這孩子還有救,不是鐵石心腸。

 

於是我決定,到下次晤談之前,她的家庭功課是「擺爛」,給自己一次獨自用餐的機會,享受屬於自己的晚餐。

 

Photo:Donnie Ray Jones , CC Licensed.

執行編輯:黃琛為、王信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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