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很累很累」大考前孩子想不開...父母要能陪伴孩子的挫折,而非只看見你希望他擁有的成功

不只是父母深愛孩子,更多時候,孩子其實更深愛著父母,更害怕失去父母,害怕到必須透過傷害自己方式來告訴你們:我真的在乎你們對我的期望與擔憂,但我已經身處絕境裡了,請救救我。

鬧自殺的孩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很累很累...

跨年結束後不久,友好的前輩朋友打來了電話,語氣焦慮地說:「可以請你幫忙一件事嗎?」電話裡他們說得很少,只留了一句:「我的小孩昨晚鬧自殺,他說他比較信任你,你可以來跟他談談嗎?」

到了他們家,他們提到孩子大考將近,還跟著朋友去跨年。父親在家等到凌晨,氣得受不了,於是到孩子房裡等,看見孩子的書桌上還擱著兩本漫畫書,怒意急升,將孩子的漫畫書撕得碎爛。

孩子回家後,與父親起了爭執,父親摑了孩子一巴掌,孩子哭著到廚房,拿起水果刀劃了自己的手臂,母親見狀,趕忙將孩子送到醫院去。

孩子返家後不再說話,父母幫孩子請了假。孩子將自己鎖在房間裡,那天在門外與他溝通了數分鐘,他才開了門。進房後,他沈默不語,書桌上擺著英文參考書,他的成績一向很好,從未給父母操心。

他打開手機播了音樂,第一首歌曲結束時,他說:「我知道是我不對,但我不是故意的。」聲音哽咽:「我只是很累很累,我需要離開書本一下子,只是一下子,看漫畫書也是,我沒辦法一直讀書,他們關了wifi,不准我用電腦,不准我看電視,不准我這個不准我那個,跨年跟朋友出去也是跟他們求了幾十次才成功,而且我不是晚歸,是因為人潮太多所以等搭車等太晚,我也只有讀書讀到很累很累的時候才會看漫畫,可是爸爸他⋯⋯」提到「爸爸」兩個字,他遂泣不成聲。

於是向前擁抱他,對他說:「你們都沒有錯,就像你說的,你們只是很累很累。」

離去前,他父親又重提了考試的事:「⋯⋯剩沒幾天了,還跑去跨年,還看漫畫,如果考不上好學校怎麼辦?人生就這麼一次,重考不就毀了,我是擔心他才這樣,我也是沒日沒夜地⋯⋯」

母親則厲眼看了他:「好了,你別說了。」

「這是孩子第一次這樣嗎?」我問。

母親面露難色,最後仍怯懦地搖頭,眼裡有淚:「你知道的,我該做的都做了,但還是防不勝防。」

 

愈是禁止孩子,愈是帶來反效果

在回程的路上,想起他們倆與孩子的面容,三個人的臉孔皆像是消了氣的皮球,塌陷無力,充滿哀戚。有時候我們似乎忘記自己也有過疲憊無力,想要逃離的時刻,而他們深切地忘了孩子也有這樣的時刻,特別是面對生命重要階段的時候。

回家後傳了訊息與父親談了「禁止」這件事。「禁止」這件事情其實充滿了誘惑。讀過一個實驗,科學家將一群孩子拆成兩組,在午餐結束後發給他們遊戲機,分別讓他們進入不同的房間,一組告訴他們放在眼前的糖果絕對不能吃,另一組則告訴他們放在眼前的糖果你們可以決定要不要吃,並且在房間裡架設攝影機觀察。

結果發現,絕對不能吃的那組,多數的孩子對遊戲機的興趣並不持久,反而刻意地想接近糖果,用各種方式碰觸糖果,有的甚至偷吃糖果又吐了出來;而可以決定要不要吃糖果的那組,孩子們只專注玩遊戲機,僅有少數幾位吃了糖果,多數孩子對糖果則一點興趣也沒有,由此可以看出,當你愈是禁止孩子去觸碰什麼,對孩子而言,反而提升被禁止的事物的誘惑力與影響

 

與孩子的成功共榮,陪伴他的挫折

孩子的父親撥來電話,十多分鐘的時間裡,他反覆地解釋自己的憂慮與不安,害怕孩子可能的失敗。於是問他:「但你認為你現在做的可以百分之百保證孩子的成功嗎?而且你真的認為你所定義的成功就是成功嗎?」他沈默半晌後說:「我真的只是為了他好。」

「我覺得你似乎把他當成了你自己。無論你多麽希望他好,你無法安排他的一生,無法保證他的成功,也無法阻止他的失敗。你不是神,不是造物主,你是他的家人,你可以給他你能給的資源,給他告誡與關懷,你可以與他希望的成功共榮,而不是要求他成為你或別人眼中的成功。更重要的,如果他真的考壞了,或者遇到挫折,你必須從現在開始學習陪伴他的失敗,而不是譴責他,然後,你要記住,你永遠不是他,你也不可能變成他。」

他說:「許多道理我都懂,但是⋯⋯」搶在他陷入迴圈中前對他說:「那就開始實行你懂的道理,你是幸運的,你的孩子還相信你,願意對你發出呼救。」

我深信孩子提到「爸爸」二字的泣不成聲,與他不止一次在父母面前的自殘,都是在對他們發出求救訊號。

深刻理解家中有個孩子深陷大考壓力,並且不斷有自殺傾向,對於父母親而言是多麽惶恐與疲憊的事情。然而,時間一久,父母親可能會因為孩子反覆陷入這樣的景況而有所輕忽,甚或遺忘孩子並非以此為要脅,而是沒有足夠的語言文字能訴說自己內在的崩潰與痛苦,沒有足夠的經驗與能力自救,而若身處在這個絕境中,仍不斷地接收到外界對他的壓力時,人是會放棄求救,選擇絕路的。

我始終深信人來這世間一趟,並不是單純只為成功而存在,而是為了學習與經驗而存在。學習與經驗必然包含一次次無可迴避的失敗,甚至身為父母這件事,無論讀了多少教養書籍,懂得多少世間道理,仍必須時時刻刻學習怎麼當父母,而且沒有一種父母是從不失敗的,甚至多數時候,若你深信你的孩子是「獨一無二」,你就要接受自己沿用他者的教育方針會時刻面臨挫折。

若深信自己的孩子是世間「獨一無二」的存在,為何又矛盾地認為可以沿用別人的經驗來教育這個「唯一」?

你必須從失敗中尋找到與這個「唯一」相處的方式。

 

愛是一種放手與擁抱,以及聽見所愛之人發出的呼救聲

學習放手讓孩子前行很艱難,但學習擁抱孩子的錯誤也很艱難,甚至學習擁抱自己對孩子所犯下的錯誤更難,而在放手與擁抱之前,必須能聽見你孩子發出的呼救聲。

孩子其實從出生的那刻開始便不停地對父母發出求救的訊號,從不會語言時用哭泣表達的飢餓、寒冷、病痛,即便學會說話後,孩子仍不斷地以各種方式對父母求救,若要真正地聽見這個聲音,父母必須學著打開自己的耳朵,而非只是看見你希望他擁有的成功與人生。

我仍深信多數的孩子在對父母失望之前,他們都曾一次次地對父母發出求救的訊號,那個訊號必然曾經反覆地傳達出他們的深愛與在乎。不只是父母深愛孩子,更多時候,孩子其實更深愛著父母,更害怕失去父母,害怕到必須透過傷害自己方式來告訴你們:我真的在乎你們對我的期望與擔憂,但我已經身處絕境裡了,請救救我。求求你們救救我。

幾年前讀袁瓊瓊老師談某個孩子自殺的文章〈兒子沒有說話〉,當中有段話至今仍深刻記著:

「我有時候認為,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能夠做的最好的事,就是相信他的能力,然後站在一旁,看他成長,並且欣賞。身為父母應該像園丁,給樹木澆水,除蟲之後,就看他生長。我們不會規定玫瑰要變成茶花。但是許多父母常常想把香蕉種成蘋果。」

 

愛是一種深信,一種在旁的注視與觀望,一種放手與擁抱,以及聽見所愛之人對你發出的呼救聲。


(備註:文中與那位父親談及的「呼救」的概念,亦是學習自幾年前閱讀的袁瓊瓊老師的另一篇文章〈他的自殺其實更像在絕處呼救〉,誠摯推薦大家閱讀)

 

 

全文經 作家陳曉唯 同意授權轉載

 

 

圖: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陳宣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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