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離異那天,我成了「媽媽不想帶走的孩子」;我做任何事也都變得「過度努力」,直到我也成了母親......

我的孩子很早就教會我一件事,那就是每一個人都是生而平等的。我們不該以年紀、輩份、地位、知識、教育程度、財富多寡來衡量一個人的價值。
  • 文/ 雨路
  • 2021-10-18 (更新:2021-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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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子很早就教會我一件事,那就是每一個人都是生而平等的。我們不該以年紀、輩份、地位、知識、教育程度、財富多寡來衡量一個人的價值。

多年前的某個晚上,我在浴室裡催促女兒快快盥洗完畢,早早上床睡覺,但是她卻拖泥帶水,充耳不聞,一時間我急了也火了,就動手打了她。丫頭小不點般的身軀忽然轉過來,面對我,然後使盡吃奶力氣把我推開,她哭著說:

「你為什麼可以打我?」

鏡子前,站著一個滿臉是淚的女娃,和一個愕然、震撼、動也不動的母親。那年,女兒三歲。

這麼多年來,「我執」仍然操控著我的一言一行。其實我一心想做稱職的母親,但為人母從來就沒有標準的SOP,買了一堆的教養書,硬是想從教條式規範裡找出應付不同孩子,不同個體的方法,想當然結果就像生病亂買成藥吃一樣,治標不治本,因為書是死的,孩子是活的啊!

世上所有的事都有一體兩面,母親何嘗不是?你說我是一個直昇機媽媽,我明明就是一個認真負責任的媽媽!你說我有控制狂,強迫症,為什麼不說我擇善固執,凡事要求盡善盡美。只是,在一個如此執著的母親背後,不願意放過的人是孩子,還是她自己?

 

父母離異那天

童年的一個場景,或是一句責罵,一個眼神,常在不知不覺中織成一張逃也逃不掉的網。

我童年有記憶的開端,毫無疑問是父母離異那天開始。五歲的我歡歡喜喜踏進家門,奶奶一早已經坐在沙發上等我了,還帶了一桶我愛吃的牛肉乾。小嘴貪婪的啃著多汁的肉乾,房間卻突然傳出爸爸的啜泣聲,腦袋裡的記憶是這樣演的:媽媽在電話另一端告訴爸爸,她要離開他了,離開這個家。那天,和以後的每一天,她都不會回來了。那天,我五歲生日。

從此,有個聲音一直縈繞不去「我是媽媽不想帶走的孩子,我只剩自己了。」在一個幼童應該得到滿滿安全感的年紀,我的內心只有好深好深的一個洞,為了填滿那個洞,遇到事情我都想要靠自己扛,做任何事也都變得「過度努力」,一方面是為了掩飾心中強烈的不安全感,一方面也是建立核心自我的方式。

成為母親這件事,就像是儀式般宣告我的重生,我的希望。抱在懷裡的嬰兒,第一天上學的小一生,送去才藝班的小小孩,都象徵性成為最想實現的自己。

因為愛他們,我就認為自己的管教是對的,包括打,包括罵。但是,他們為什麼一定要好?他們有失敗的自由,他們有傷心的自由,他們有不完美的自由呀!

 

不完美的我們

鏡子前的女娃,不知道自己是媽媽的代罪羔羊。她個性裡的不修邊幅,成了媽媽的芒刺在背,她的丟三落四,拖泥帶水,變成母親心中永遠的痛。每當有朋友誇獎女兒:好漂亮!好優秀!媽媽總忙不迭加上一句:哎!你都不知道她有多邋遢,房間有多亂。聽得對方頗為尷尬,只好回:呵呵,藝術家性格嘛…….

女兒眼裏是一個凡事要求完美的母親,但她永遠無法成為那個完美的女兒。

提筆寫下此文之際,女兒已然雙十年華了。此刻的她,正懷抱對音樂的熱情,在異鄉勇敢的追尋夢想。臨走前她對我說:「媽媽,我知道妳有過一段破碎的成長經歷,你不用對過去太自責了。」

我想這番話的意思是,她已經原諒那個曾經對她動手的媽媽。女兒的放下,也是媽媽的放下。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心中頓時充滿感觸,父母對孩子的期望,最終都只能化為祝福。

倘若用佛洛依德的心理學角度來看,舊傷是因,現在是果,這樣的因果容易讓人陷入悲觀的「宿命論」。近日讀到另一位哲學家阿德勒的觀點,心念一轉,創傷可以重新被詮釋,那張網可以變成再生的資源,一個幫助自己內視、反思、改變自我的生命契機。因為生命的決定權在你,當下的你,並非過去的你。

 

*後記*

女兒最近一次和媽媽通長途電話時,媽媽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說自從搬出宿舍在外租屋後,她每天一定要掃地,不掃覺得髒,不掃不高興。

「天啊~我怎麼變成妳了,好像有強迫症一樣!」

我心想:這一定是女兒獨有的,想念媽媽的方式。

 

Photo:shutterstock/達志
數位編輯:黃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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