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以身障母親為優先,長大後的她卻自責想逃離...心理師:沒有安全依戀的人,要先從建立情感支持開始

母親是重度的身障人士。從小她對於身有殘疾仍含辛茹苦扶養自己長大的母親,一直看得比什麼都重。凡事以母親為優先,照顧母親、聽母親抱怨,都是她的重責大任,從未懷疑過。

在身障母親扶養下長大的Y

Y女士四十多歲,她的母親是重度的身障人士。對於身有殘疾仍含辛茹苦扶養自己長大的母親,Y女士一直看得比什麼都重,說她從小就一心想守護母親也不為過。雖然是常有的事,但只要母親露出稍微難過的樣子或憤怒時,她會比母親更難過、更生氣。從小學起,Y女士就凡事以母親為優先,照顧母親、聽母親抱怨,都是Y女士的重責大任。對她來說,做這些事都是理所當然,也從未懷疑過。

只是,上了國中、高中,接觸到朋友的家庭狀況後,才發現自己以為理所當然的事其實是特例。同時,凡事依賴自己的母親也開始讓她感到壓力。Y對自己這種想法產生罪惡感,在重視母親的心情,和想逃離母親束縛、過自由生活的心情之間擺盪,不知不覺陷入了兩難。

然而,出社會找工作時,Y女士仍以不妨礙照顧母親為第一條件。遇到想結婚的對象時,最在意的也是對方是否能接受母親的身體障礙,以及自己除了家庭之外還非照顧母親不可的特殊狀況。幸好對方表達了充分的體諒,還安慰在這種情況下始終對母親不離不棄的Y女士說:「辛苦妳了。」

丈夫的父母經營一間中等規模的公司,看在世人眼中,她可說是嫁給了一個金龜婿。他工作表現不錯,雖然只是掛名,但也擔任公司董事,薪水不差。然而,實情並沒有外人想像得那麼幸運。丈夫的父母重視金錢甚於親情,只要有錢什麼都好說,也毫不掩飾這種態度。在這對精打細算的父母眼中,兒子就是個心軟的毛頭小子,還不打算把公司交給他。在父親的眼線監視下,他的一舉手一投足都會被報告上去,似乎永遠逃不出父親暗中的掌控。

不受父母信任的丈夫漸漸不再對父母說真心話,在公司裡雖然表現不差,但也喪失了對工作真正的熱情,覺得自己只是父母手中的傀儡。

丈夫原本該是Y女士的支柱,不知何時起,卻事事依賴起她。Y女士又要扮演他的母親,又要扮演安慰他的角色,回過神時才發現,這情形簡直就像小時候每天看母親的臉色、一心只想討母親歡心的模樣,只是現在對象換成丈夫而已。同時,母親也認為女兒嫁人後拋棄自己,對Y女士愈來愈不滿,更加什麼都依賴著她。對Y女士來說,結婚這件事,似乎只是讓自己多了名為丈夫的沉重包袱,不只如此,只要哪裡稍微做得不夠好,丈夫和母親都會給她臉色看。

不過,那些她都撐過來了。然而,自從母親身體狀況漸差,必須隨侍在母親身旁照顧後,丈夫的表現就開始不對勁,愈來愈常對她說難聽話,有時還會破壞物品,甚至暴力相向。Y女士完全無法理解丈夫的舉動,身心疲憊不堪。

在這個案例中,發生的是超越一般常識的事。明明妻子已疲於照顧母親,做丈夫的別說體貼慰勞,反而給她找麻煩、傷害她,看在一般人眼裡,這丈夫未免太不講理了吧?然而,用依戀觀點來看,他就是個沒有安全穩定依戀的人。

當一個依戀不穩定的人發現自己安全堡壘機能衰退時,會發生什麼事呢?只要這麼一想,就不難理解丈夫的舉動了。這個自身依戀不穩定的丈夫,在不受母親疼愛的情況下長大,所以隨時需要找一個能以自己為優先的人來「代替母親」。只要對方稍微輕忽自己,他內心不穩定的依戀問題立刻浮上檯面。


不安全的依戀有辦法克服嗎?

像Y女士或她先生這樣沒有安全穩定依戀的人,有可能克服這個問題嗎?還是只能找人當自己的支柱,填補自己內心的縫隙呢?

答案兩者皆是,也都有可能。沒有安全依戀的人,原本就需要一個能成為自己支柱的安全堡壘,如果沒有安全堡壘,心就會生病。就這點來說,和其他人沒什麼不同。

那麼,不同的是什麼呢?

擁有安全依戀的人,比沒有安全依戀的人更容易獲得安全堡壘,與安全堡壘之間的關係也更容易維持穩定。另外一個較大的差異是,擁有安全依戀的人不需要安全堡壘隨時提供支援與認同,內心也能確定自己與安全堡壘之間有著堅定的關係,得以靠自己的力量承受痛苦,度過難關。

相較之下,沒有安全依戀的人,因為內心無法確定自己與安全堡壘之間擁有堅定關係,於是必須隨時隨地確認對方對自己的感情,要求對方時時刻刻為自己犧牲奉獻,否則就會立刻失去安全感。

Y女士的丈夫就是這樣。他需要妻子隨時提供支持與奉獻,只要Y女士力有未逮,或是無法馬上回應,就會感到自己被妻子拋下,陷入沮喪或憤怒。

我們試著拿Y女士丈夫的態度與精神科醫師維克多.弗蘭克(Viktor Emil Frankl)的經歷對照比較,會發現兩者具有明顯相反的特質。弗蘭克被迫與妻子、母親分離,關進奧施維茨的集中營。他曾回憶自己如何在天寒地凍的勞動工廠中站著發抖工作好幾小時,當時的他靠著一邊在心中與妻子對話,一邊想像如果妻子遭遇相同險惡狀況會怎麼應對,在想像妻子對自己說的話中撐過了痛苦的集中營歲月。因為能在內心與妻子對話,才有辦法承受嚴苛的現實。雖然弗蘭克的妻子最後沒能從集中營生還,全家只有他一人倖存,正因心中有著確實的安全堡壘,弗蘭克才不至於被絕望打倒,活了下來。

擁有安全依戀的人,即使好幾年見不到安全堡壘,只要內心持續保有與對方的牽絆,安全堡壘仍能確實發揮作用。

另一方面,沒有安全依戀的人,就算眼前有支持自己的人,無論對方如何努力,內心的牽絆依然無法穩定,無法打從心底信任對方的愛,只要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不符自己期待,就會立刻失望憤怒。一如Y女士與丈夫之間的關係,即使安全堡壘就在沒有安全穩定依戀的人身邊,還是無法順利發揮作用。

這是多麼悲哀又多麼可惜的事啊。

可惜的還不只是這樣。如果一個人必須一直面對依戀不穩定的父母或伴侶,活在那種態度下會發生什麼事呢?當自己需要協助時,換來的不是拒絕就是攻擊,若這種事一再重複發生,孩子或伴侶會怎麼樣?

就算一開始仍願意相信父母或伴侶,時間久了,這種心情也會改變。畢竟根本搞不清楚對方態度何時丕變,對一直活在這種恐懼與不安下的人來說,眼前的開心不過只是暫時,一點也不可靠,始終處於說不定下一秒就會墜入黑暗深淵的不踏實中。

不只如此,在自己最艱困、最希望對方協助時,對方竟還背轉過身,甚至對自己發怒,令人連那曾經開心的瞬間都無法相信,曾幾何時,內心只剩下空虛與懷疑。漸漸地,即使自己碰到困難需要幫助,也會害怕讓對方知道。不管再痛苦,還是盡可能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不讓對方看見自己軟弱無力的一面,也不說真心話了。原本期待對方成為自己的安全堡壘,結果對方反而變成趁自己示弱時攻擊的敵人,簡直就是危險堡壘。每天只能小心翼翼窺伺對方態度,就怕忽然變臉或背信,只能一味討好,建立只有表面的關係。換句話說,不得不在對方面前扮演雙面人。

無論是小孩還是成人,雙面人當久了,不再能說真心話時,就代表安全堡壘已經不是安全堡壘了。

原本該是安全堡壘的人,一再丕變成危險堡壘,使人喪失真正的安全堡壘。

如此一來,就連原本擁有安全依戀的人,除了與「危險堡壘」之間的依戀關係變得不安全外,和其他人的關係也會陷入相同傾向。

人類沒有那麼機靈,也無法完全理性地回顧分析自己的狀況。大部分的人都以為自己和重要的人之間發生的事,也會出現在與其他人的關係中。就算那只是例外事件,也因為感受太衝擊而誤以為「普通」。

在與父母或伴侶等重要「他人」的關係中受傷,明明想求助卻反遭對方攻擊,讓自己承受更多不安焦慮,一直過著這種不合常理的生活,也很容易使自己的依戀變得不穩定。不再像從前那樣容易相信別人,甚至無法相信自己,內心不斷滋生「會不會又發生相同狀況」的擔憂。更別說父母對小孩的影響力巨大,當這種事發生在小孩身上時,情況更為嚴重。

不安全依戀的影響,很快會化為精神或行為問題浮現。發現這樣的問題後,一旦開始追究或試圖解決,往往會發現事態愈來愈糾結難解,名副其實地陷入泥淖,愈是掙扎,愈是容易陷入互相傷害的狀況。到了這個地步,通常已經搞不清發生什麼事了。自己明明這麼努力想做好,為什麼對方無法理解呢?結果雙方都產生憤怒的心情,關係一路惡化下去——到最後,只要一開口就起爭執。

摘自 岡田尊司《依戀,情感關係的溫柔解方: 情感支持&建立安全感,超越醫學觀點的復原之路》/ 大好書屋


圖片:攝影師:Elina Fairytale,連結:Pexels

數位編輯:艾瑞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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