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臺北氣溫直直攀升，光從家裡走到捷運站就揮汗如雨。一踏入捷運車廂，微涼的空調，身上的黏膩感逐漸退去。映入眼簾的是一位五歲左右的男孩，皺著眉頭、依偎在母親的身上。仔細觀察才發現男孩的皮膚粗糙，有深刻的皮膚紋路及皮屑，我想，這個男孩應該飽受異位性皮膚炎的困擾。母親似乎感覺到男孩的不適，不時摸摸男孩的頭、拍拍男孩的背，安撫著男孩。母親對男孩的關愛，看似平凡無奇，卻讓人為之動容。
我想，為人父母在得知家裡即將有新生兒的那一刻起，最大的願望就是孩子能夠健康、平安、快樂的成長吧。然而，在法院工作卻時常看到相反的場景，即將分離的父母，總是會因為各種細故、利益關係，逐漸從相看兩不厭到互看不順眼，接著從愛人變成仇人，甚至將孩子拉入兩個人之間的戰局中，當成情緒勒索對方、威脅對方順從的工具。紊亂的生活與訴訟中，他們似乎忘了當初孩子呱呱墜地時的期待與初衷。
在我的社工生涯裡，有一個案件讓我印象很深刻
國華（化名）與嘉惠（化名）皆為彼此的初戀，兩人愛情長跑多年後步入禮堂。結婚後，雖然兩人都一直期盼能有孩子，但嘉惠的肚子遲遲沒有動靜。終於在結婚後的第五年，佩潔（化名）來到這個世界上，成為國華與嘉惠的女兒。
由於得來不易，國華與嘉惠更是呵護備至，深怕一個不留意，就讓佩潔生病、受傷。夫妻兩個人終究是來自不同的原生家庭，過往被教養及被照顧的方式不同，導致在教養及照顧佩潔上，意見不合是常有的事，夫妻倆都自認為自己的方法對佩潔最好，為此經常爭執不休，極小的事情也能吵到天翻地覆。談戀愛時的甜蜜逐漸「被消失」，兩人不再像以往那樣相愛。
某天，國華下班回家，一踏進家門就錯愕到說不出話來。嘉惠居然趁國華外出上班，帶著佩潔搬回娘家。
國華再也不想忍受了。他非常介意嘉惠沒有與他商量，就擅自把佩潔帶走，而且三番兩次到嘉惠娘家、要求與佩潔見面，嘉惠都不予理會。國華已經有半年無法與佩潔見面。
由於不滿嘉惠阻擾國華給予佩潔父愛的權益，他決定請求法院協助，對嘉惠聲請未成年子女會面交往的時間與方式。嘉惠知道後，則以國華到娘家騷擾他與佩潔，對國華聲請保護令。
孩子表面上「拒絕」見面，但內心可能不是真的「拒絕」
終於等到了開庭這天。開庭前，國華在等候區看到許久不見的佩潔，激動地上前與佩潔打招呼，表達思念之情，沒想到佩潔卻冷冷地表示「你走開！」隨即躲在嘉惠的身後。
開庭時，小小年紀的佩潔出庭為嘉惠做證，說「爸爸一直來我們家找我跟媽媽，我覺得很害怕，不敢和爸爸見面。」國華聽了傷心欲絕，無法相信過往被他捧在手心細心呵護、照顧的佩潔，才半年不見就態度丕變，還講出讓他無法置信的指控，他覺得對女兒好陌生。
開庭結束後，國華神情落寞的來到家事服務中心，剛坐下就頻頻擦拭眼角的淚水，哽咽地說了好幾次「我與女兒的線斷了！」我很能同理國華思念佩潔的心情，以及好不容易見上一面，卻被佩潔拒絕的痛苦。
我告訴國華，佩潔表面上「拒絕」見面，但內心可能不是真的「拒絕」。有時候，孩子就算內心深處極度思念、巴不得能見面，卻可能因為「忠誠」問題，不敢表明真正心意，深怕被貼上「背叛」的標籤，只能任由大人擺布。這對佩潔來說，相當煎熬與痛苦。
接著，我拿出一條橡皮筋，在國華的面前用剪刀剪斷，詢問國華「要怎麼做才能將橡皮筋變回原形？」國華說「綁起來就好。」我告訴他「親情線斷了，綁起來就好了！」我試著讓國華探究堅持想與佩潔見面的原因，他說「想要好好照顧女兒。」接著，我再請他思考在這個非常時期，怎麼做才能照顧女兒。
聽到這裡，國華就像洩了氣的皮球「人都見不到了，哪來還能照顧？」於是，我開始與國華討論各種「見不到面的」照顧方式，並鼓勵他利用吸引力法則來拉近與佩潔的距離。有空時，傳訊息關心佩潔或搜尋她可能有興趣的議題與她分享。
夫妻間的仇恨，滲透到下一代
只是一個月過去了，國華傳的訊息佩潔總是已讀不回，甚至不讀不回，導致國華對嘉惠更加不諒解，一直認為是嘉惠從中挑撥離間所導致。逐漸的國華的喪氣轉變為怒氣，氣佩潔都長這麼大了，為什麼還不懂明辨是非，才半年就忘記過往的親情。
於是他在對嘉惠提出誣告罪同時，也對佩潔提出誣告罪，目的是希望提高警惕的效果。
隨著時間一層一層的往上堆疊，連佩潔都被攪和其中。
某個夜深人靜時刻「碰！」一聲，巨大聲響之後，是警車及救護車的警笛聲。
國華的手機聲響起，畫面顯示的是許久沒有聯絡的嘉惠。
嘉惠用顫抖的聲音說「佩潔離開我們了！」國華沉默許久，幾乎無法言語，最後放聲哭喊著佩潔的名字。
這條親情線，永遠綁不回來了。
【吸引力法則】
吸引力法則是新思維運動的一種概念，認為正面想法或負面想法對於人際關係會造成正面或負面的不同結果。
此外，吸引力法則也是一種過程，指有著類似思想或理念的人，同時都被對方吸引的過程。
有時候，不僅僅是一個思想對另一個思想的影響產生興趣，也可能是相似心態的人，因為關注同一件事、喜歡（或討厭）同一個人而被互相吸引，有助於提升彼此關係的密切程度。
摘自 現代婦女基金會《情緒同理：家事法庭第一線社工30件個案解析》/ 新手父母
Photo by Ketut Subiyanto from Pexels
數位編輯：吳佩珊
熱門商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