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弘意》從翹家打架、成績吊車尾的問題學生成為博士老師,感謝過去恩師沒丟棄我,比我的爸爸更像爸爸

很多人生風景,低谷之後會有高山。後來身而為師,也更加感謝過去老師沒丟棄曾經脫隊的我,拾起我,領我繼續前行。

編按:楊老師拿過十大傑出青年、師鐸獎、Super教師獎、金鐸獎、優良教師等獎項,國中時卻是個成績倒數、穿耳洞一頭金髮、翹家的問題學生。一路走來的經歷讓他更懂珍惜、更理解學生,常以自身的故事勉勵學生。

 

一張張標籤 何時能被撕下 

當我考進師範大學機電工程學系,對學長(歷屆國手)來說,我這個打敗他們的學弟絕對是怎麼看都不會順眼的──於是才入住宿舍沒多久,學長就把我叫去宿舍陽臺說要談判。我單刀赴會,談些什麼我已經全然忘記,簡言之就是「幼稚」二字吧!也因為這些學長,我心中對技職國手的憧憬瞬間扣分。 

當時,少數國手的技術能力很強,但在學業、品格養成上,並不足以越過高等教育設下的門檻,於是怪象紛紛出現;不少技能頂尖的人才在大學殿堂被退學、二一(按:一學期所修學分中,二分之一學分不及格),甚至有人不擇手段作弊、與教授鬧得關係緊張。 

記憶裡殘留的片段,正可以顯現臺灣技職教育的可惜之處,這或許也是為什麼職業教育一直被家長視為次等選擇的原因吧!一張張標籤: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愛打架,不讀書的小孩才會讀高職──何時能被撕下? 

那我呢?成績夠好嗎?其實並沒有。 

 

受惠更深是身教 

許教授在系上開的機械製造、感測器原理、機構學、數值控制(CNC)等課程,我都是臺下的修課學生。但就如同多數學生一樣,對老師印象最深刻的,總是那些待人接物的細細瑣瑣。 

譬如家庭觀念。走進許全守教授的辦公室,高懸的是他已故母親的照片,當許教授知道我家裡有受傷的弟弟,他經常關心我何時交女友?原本他還勸阻我娶臺北的女生,希望我回彰化教書,下班後再協助父親經營搖搖欲墜的螺絲工廠,但偏偏我愛的妻子是臺北人。當我告訴他,太太不想生孩子,他說,要麼不生,要麼生兩個(這一點我還要多努力……),許教授比我的爸爸,更像是爸爸。 

譬如待人。記得許全守老師請學生吃飯,我點了一份最便宜的套餐,本以為這是當學生的禮貌,卻被臭罵一頓,「如果老師帶你出門吃飯,就要點心中想吃的,不是只想著替老師省錢……」他馬上請服務生來,加點了一份最貴的套餐。 

譬如成為一位老師。我是師大機電系的第一屆學生,班上四十七人中,後來投身教職者不到五位;二○一○年,我考上臺大機械博士班,也因為修教育學程,短暫休學半年,回母校彰化高工機械科實習。看似人生順遂,卻很快掉到谷底──我第一次考教檢沒能通過。儘管隔年通過了,又在全國教師聯招落榜。 

是老天爺的安排吧?我根本就無法當老師──當我在臺大機械所的實驗室賭氣埋怨時,接到許老師的來電,電話那頭是親切的臺語:「你咧衝啥?不想當老師了?」聽到我喪氣的答案,許教授變得疾言厲色:「不管啦!你現在看臺北市還有哪些學校有缺,快去報名!」二○一二年六月,臺北市只有松山工農、木柵高工兩所學校有代理老師的缺額,而木柵高工開出的代理老師工作內容,比較接近我的專業「機械加工」,我先是順利考上代理老師,而後成為正式老師,一切的一切,如果沒有許教授那一通電話,我也不會成為人師。 

又譬如職涯發展。成為老師後,他希望我別把太多心力放在帶學生參加國際競賽上。記得一日早上七點多,許教授突然打電話來,原來他造訪木柵高工,發現走廊上貼滿我帶學生參加國際賽的海報,他劈頭就問:「博士班讀了多久?到底何時要畢業?相較於國際賽,國內的技能競賽很公平,國際賽背後有諸多角力,不是靠『認真』就能得獎!」那真是當頭棒喝。世界運轉,不是我這憨人認定的那樣。 

 

和老師一起拿獎 

二○一八年,許教授和我分別獲得「資深優良教師獎」和「師鐸獎」,當時許教授已經春風化雨四十年,老天爺巧妙的安排,讓我們師徒一起拿獎,何其有幸? 

而透過許全守教授的引薦,另一位深深影響我的老師出現了──我的碩士論文指導老師、師大機電工程學系教授陳順同。 

念研究所原先完全不在我的計畫內,然而,如果沒有讀碩士班,我便無法完成教育學程,自然也當不成老師。

大三上學期,我的成績依舊滿江紅,但許全守教授要我進陳順同教授的實驗室,從頭來過;那時,陳順同教授的實驗室剛起步,他領著學生一起打造實驗室,這對我後來在執教時幫助很多,從環境布置、處裡帳務,甚至是採購核銷,我早累積了經驗…… 

篳路藍縷,而成果豐碩,我從吊車尾的學生,慢慢迎頭趕上,碩士論文還拿下有臺灣諾貝爾獎之稱的「上銀碩士論文獎」第一名;難以想像的是,我竟然是該獎頒發六年來,第一位非臺大、清華、交通、成功四所頂尖大學的學生。 

 

期待撕下「不讀書的小孩才會讀高職」的標籤 

這一切成果,都要歸功於陳順同教授注重細節的栽培,這也影響了我日後把時間花在陪伴學生上──總是晚睡的陳順同教授,叮囑學生「有進度隨時都可以與他討論,假日也沒問題」,從論文圖片的畫素到文章的格式,他清楚制定,後來還推我一把,讓我到臺大機械博士班晃了一圈。 

我很享受走在椰林大道的春風拂面,只是已經在木柵高工任教的我,實在不習慣實驗室的生活,最後又回到了陳教授的門下,進入師大博士班。 

很多人生風景,老天爺已經安排好,低谷之後會有高山。後來身而為師,也更加感謝老師沒丟棄曾經脫隊的我,拾起我,領我繼續前行。 

 

摘自 楊弘意《撕下標籤,別讓世界看扁你》/ 三采


楊弘意

木柵高工機械科老師 / 技職奧運國家隊教練

經歷
●  國家教育研究院諮詢委員
●  國際技能競賽國家代表隊 指導老師

 

Photo by Nipan Chawcharernpon from Pexels

數位編輯:吳佩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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