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孩子一起長大》那天,國三的大兒子,離家出走了!

國三的大兒子失聯了,完全不知道人在哪裡!要不要報警協尋失踨人口? 當我在門口要去派出所時,看到么兒把哥哥的床位鋪得整整齊齊,厚厚暖暖;他落寞難掩地說:「希望哥哥趕快回來,他在外面一定又冷又餓!」

兒子,離家出走了

跟我的孩子一起長大

十二月底,將近午夜十二點,手機也超過十二個小時未能撥通。

我和老婆討論:國三的大兒子失聯了,完全不知道人在哪裡!要不要報警協尋失踨人口?
當我在門口要去派出所時,看到么兒把哥哥的床位鋪得整整齊齊,厚厚暖暖;他落寞難掩地說:「希望哥哥趕快回來,他在外面一定又冷又餓!」

兒子,離家出走了!


學生帶久了,都知道每個孩子不同,我們堅持培養子女的品格和生活能力,但其他方面,我和老婆總以開放的態度來陪伴和觀察他們。

大兒子,從小就有他的特色。

上小學後,有個數學題目是在比大小。我們發現大兒子寫的答案有對有錯,而且對錯沒有一致的邏輯,於是老婆親自教他數字大小的概念。

講完觀念,她溫柔地說:「來,我們看一下這是 0、1、2、3、4、5、6、7、8、9。你說是6大還是9大?」
「6大!」他答。

「啊?為什麼?!」溫柔立時變驚訝。
「9大!」驚訝的聲音讓兒子換了答案。

「到底是6大還是9大?」我也急得加入詢問。
「6...6...6...6 大!」他猶豫地回答。

我們的語氣對孩子似乎壓力太大,怕會干擾他的判斷,換回溫柔的聲音說:「好,我們沒有在生氣,不用害怕。你說說看,究竟是6大還是9大?」

「6大。」他肯定地說。
「喔?為什麼呢?」我們更加輕聲細語了。

「因為這個6寫得比較"大"。」
我和老婆面面相覷:他看世界的方式真的很不一樣。


城巿遊俠

學校成績不能代表一切。用心生活,處處都是學習,所以只要完成學校規定的作業,就讓孩子們做自己想做的事;卻也要求他們必須學做飯、打掃家裡、刷洗浴室、洗衣晾衣。當然,書架上百本書也任由他們取閱,讀了不懂就來和爸媽討論。至於學校的成績?答錯的地方改正就好,我們也不特別在意高低。

小學六年級,孩子在上國中前要學著更獨立。有天我跟他說:「從這週開始,你週末下午都必須離開家裡,出去走路。」

「那我要走去哪裡?」他問。
「都可以。反正你就是手機、水瓶和點心錢帶著,走到迷路,不知道自己在哪裡為止。」

「然後呢?」他問。
「然後打電話給我,讓我知道你迷路了。」
那個週末,他就開始出去走路。幾小時後,他打電話回來:「爸,我迷路了,我搞不清楚我在哪裡。」

「好,那你看一下附近有什麼地標?路牌?或是門牌?講給我聽。」
半晌,他說了:「我在漢口路三段,旁邊有一條河。旁邊有個小廟,對面有個7-11。」好,我大概知道他的位置了。

「OK,那你可以走回來了,路上注意安全。」
「啊?可是我不知道回去的路啊!」他驚訝地說。

「去得了,就回得來。」
「我如果還是搞不清楚方向,要怎麼辦?」他又問。

「路,長在嘴巴上。路上找個人問就好了。」

傍晚,他回到家,身上有風、塵、汗和太陽的味道。這個路走得辛苦。


接下來我和他在Google map上把走過的路全部看一次,偶爾用街景確認一下。也討論了附近的建物,地形,人文景觀。我問他喜歡這樣走嗎?他說OK。

好一陣子都這樣走,我們叫它"迷路之旅";後來覺得不夠酷,便改名叫"城巿遊俠"。
 

轉學去蘭嶼

上了國中,大家一同面對教育體制的磨練。

我們雖相信學習不只在功課裡,然而被進度追趕卻是現實的壓榨。

回想我以前讀書時,我自己深受追趕進度之苦。而我相信若只為應付考試,就太貶低知識的價值了。與其追考試進度,不如讀懂。若臨到考試時還沒讀懂,當然還是照自己的進度走。然後......我就被當了。

我們不希望兒子的思考和學習模式仍然被這個追趕進度的體制綁架,希望能從容照自己的速度走,所以向學校提出自願留級。但國中是義務教育,不能留級。而我們收入有限,無法負擔實驗學校的高昂學費,只能繼續留在公立國中。

就在同一期間,女兒去蘭嶼的事也在討論中。我們靈機一動,那就讓姊弟兩個一起去吧;因為蘭嶼很慢,從容不急。他俩也可以互相照應。

於是,他們一起到了蘭嶼跳海、環島、交朋友。

老師說,蘭嶼國中向來只有學生轉學去台灣,竟然還有轉學進來的。
幾週下來,兒子說:我已經做好慢慢生活的準備,但蘭嶼也真是太慢了!!!



派出所報案協尋

雖然親子談話聊天時間不少,但兒子用自己的步調生活,做為父母也會付代價。他後來出門常常關手機,這讓我們很擔心。

那天,我動氣了,很大聲對他說:「要你開機接電話,不是要限制你,是萬一有事才能找到人、救到人。這是最後的安全界線!你再不開機,到時候就不准進家門!」話停在這裡,我沒說的是:「你站在家門口說清楚關機的理由再進門。」

吼完,我見他露出一抹黠笑。

第二天一早,他出門後就關機了。


派出所報案協尋後,隔兩天凌晨四點,電話來了:「許先生,這裡是敦化南路派出所,你兒子找到了。」

哇!敦化南路?台北!(編按:作者一家住台中)
我立刻起床兼程開車北上。到了派出所,警察哥哥一副「人找到了就好,別罵孩子⋯⋯」準備勸和的表情迎來。

我第一句話是「兒子!你出走一定忘了帶牙膏牙刷對吧?幾天沒好好刷牙,一定很不舒服。」聽到這話,警哥愣了愣就回他座位去了。

「哈,對啊!你怎麼知道?」兒子邊吃派出所給他準備的早餐邊笑著說。
「我是你爸,我當然知道。你等著,我去買支回來讓你好好刷個牙。」

辦完領人的手續,我問他為什麼要離家出走?

他回答說:「你說手機不開的話就別回家,我想這太好了:關了手機就可以雲遊四海。剛好Destiny的遊戲人物設計書我在台中找不到,就到台北的誠品來找,應該會有。」

「結果找到了嗎?」
「都來台北兩天了,當然找到了。」他說

「那你帶我去看看那本是怎樣的書,這麼值得你不告而別上台北。」

 

路長在嘴巴上

我們往信義誠品旗艦店去,他鉅細靡遺地講了一路怎樣過來:
他打包了些家裡的食物,背了畫作,騎上平日上學通勤的單車就一路往北走。沿途車壞了,恰好遇到環島單車隊幫他修好繼續走。他也看到台中到苗栗的地理與人文景觀的變化。其中一段騎錯上了高速公路,拖救車攔了他下來,順便送他到新竹。天黑,累了就在便利商店裡休息。後來騎不動了,就在新豐用99塊買票搭了台鐵區間車上台北。

「你怎麼知道往台北的路?都沒有迷路嗎?」我問。
「啊,就城巿遊俠啊!路長在嘴巴上,問就知道了。」他一派輕鬆。原來是我教的!

我問他:身上才兩百多塊錢,怎麼過了幾天,身上還剩一百多?有沒有餓到、渴了?
「我都吃得很飽,沒餓沒渴。」

我很驚訝:「為什麼?」

「便利商店每天都有過期報廢食品,我就等著正午夜,一過期不能賣必需報廢,他們就當我是遊民送我吃了。都能吃,不差這一分鐘。」
哇,好樣的!

到了誠品,停好車。他毫不遲疑地從B4停車場穿梯過間,直上四樓,繞過重重書枱,轉過層層書櫃,直行到美術書區,拐了個小彎,手往上一伸,逕從第四層架子把 The Art of Destiny 抓下來,說:「就這本。」我看了一下,整本精美的插圖加上全英文圖說。

他說他已經全部看完了。我想想便說:「那你解釋內容給我聽。」

兒子從第一頁翻起,逐頁地講裡頭人物/武器/載具的設計理念、造型、配色⋯⋯。我自恃英文尚可,對照著裡頭的文字看他能講得有幾分真切?

最後共三百多頁,真講得八九不離十!!

我說:「喜歡嗎?爸爸買給你。畢竟離家出走這麼遠,也算挑戰自己成功。就當做你的獎勵吧。」

他笑得合不攏嘴,跟著說:「那我可以再多要一本 Tim Burton的傳記嗎?」我爽快答應了。


以前我帶的紅樓高中攝影社學生回台省親,剛好準備返美,回台中就順路送他去機場。他問怎麼我突然跑來台北,我據實以告,他豎起大姆指給了兒子一個讚!

回來後,一家人跟他聊了這幾天的經歷,老婆這時才放鬆心情,給了他大腿一巴掌。

第二天,學校輔導室要我們去說明狀況,因為老師也很關心。我把前晚聊天過程錄了影,順便播給中輟生輔導的老師看,免得多費唇舌。

兩位老師看完說:這樣的家長,我們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了,就結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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