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大醫科畢業葉肇元,不選擇當醫師、博士班念了8年,在人生最幽暗的低谷找到真正喜歡做的事

雲象科技創辦人葉肇元念建中、考上台大醫科、到美國攻讀博士班,儼然是「典型」的學霸﹔大學重考、博士班念到第8年放棄、改寫程式、創軟體公司,又是不太尋常的「非典型」人生。但在看似「歪路」的過程中,才發現原來這世界有如此美麗的風景。

建中、台大醫學系畢業的葉肇元,不像多數同學選擇擔任醫師,而是跑到美國南加大投入基礎生物研究,博士班念到第8年卻放棄了,決定創辦軟體公司。當時的他已經30多歲了,回頭笑看自己的「歪路」過程,兜兜轉轉之間,終於找到真正喜歡且擅長的事情。

 

父母注重教育、排滿才藝課的童年

葉肇元出生於1980年代的小康家庭,爸爸曾在IBM擔任工程師、媽媽則在中華電信服務,有一個相差1歲的姊姊。在記憶中的童年,他和姊姊放學後從週一到週六排滿各種才藝課,包括鋼琴、作文、書法、英文、繪畫等。可看出爸媽十分重視兒女的教育,覺得念書、學才藝很好,所以把時間都填滿了,家庭收入中有很大比例是投入教育。

我們很少買玩具,但買書一定買,爸媽就是這樣在教育我們,」葉肇元談到,爸媽都在農村長大,覺得自己受的教育還不夠,就把他們想要的給小孩。他可以感受到爸媽這份「為了你們好」的心意,只要他們覺得不錯的才藝課,就會去試試看,在反覆練習的過程中稱不上有趣,但練會了或比賽得名也頗有成就感。

對葉肇元來說,爸爸十分喜歡自學、媽媽不會畫地自限,這樣的身教對他產生潛移默化的影響。他提到,爸爸很喜歡看書,包括開車等紅燈、甚至結婚當天,只要一有空就會拿起書本,原本英文程度很差,在外商公司完全靠自學救英文,家中光英語辭典就有10多本、訂英文雜誌、買英文書,甚至曾經自學參加中醫檢定考試,還通過第一關。

媽媽則教會他一件事,規則是人訂出來的,不管有什麼事,都可以去問問看。他在幼兒園開始參加說故事比賽,曾獲桃園縣第一名,於是在國小低年級時也想去試試看,後來在媽媽幫忙詢問下,「越級」參加一般推派中高年級學生的演說比賽,訓練自己的思路更清晰、說起話來更順暢。

爸媽即使工作忙碌,仍會抽空陪伴兒女。葉肇元回想,爸爸經常在週末陪他解數學題目,媽媽則會和他一起聽英文雜誌。他從國小到國中的課業成績名列前茅,考上武陵高中資優班,後來放棄就讀機會,把目標設定在建中。

葉肇元在國三時開始思考「為何而學」這件事,因為對學習感到不快樂,有很多考試,而且學很多以後用不到的東西,包括鑽研考試技術,只為了跑得比同學快,在封閉的場域中爭奪資源,但對以後的人生其實沒有什麼幫助。

 

討厭「念書」、熱愛生物的建中生

就像考上了建中,然後呢?父母對葉肇元有很大的期待,但始料未及的是,在國中前顯得乖巧順從的兒子,進入建中後卻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建中真的是一個很誇張的地方,」葉肇元回憶,高中數學老師上課上一半,就找學生一起去打籃球﹔很多學生在11點跑去買便當、第4節上課吃午餐,只要不會弄得太香、不要有開汽水的聲音、還可以上課就行了,中午則用來做自己想做的事。「在這麼自由、開放的環境下,突然可以開始想很多事情,」他說。

葉肇元的高中生活是有點兩極化的學習歷程。他上課會睡覺、看漫畫、吃便當,或翹課去打撞球、在重慶南路的漢堡店看書,討厭念課本,導致功課一落千丈﹔但另一方面很清楚自己喜歡學生物,通過中研院「高中生命科學研究人才培育計畫」,同時擔任生物研究社社長,非常認真的辦活動,巔峰時曾有500多位社員,社團經費結餘高達30萬元。

「即使是暑假,我每天早上7點多就到學校,為社團的大小事忙得很開心,」葉肇元正色地說,當時辦營隊吸引100多人參加,找大學教授來上課和做實驗、租遊覽車到陽明山做實地觀察、到國防醫學院參觀大體解剖等,對高中生來說並不容易。

請法醫到校上課,是他至今印象仍深刻的經驗。當時葉肇元心中的第一人選是楊日松,但如何取得聯繫是一大問題,於是他打電話到建中斜對面的中正第二分局詢問。經過輾轉聯繫,他真的和楊日松通上電話,只不過最後邀請到的是另一位法醫。

有一天,葉肇元被高中導師叫到辦公室,問了一句:「你知道你自己在幹嘛嗎?」他心裡其實不很確定,仍回答:「我知道。」導師聽到後沒有多說什麼,只確認他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剩下的就是放手。

那時候,做爸媽的心臟也要夠強。葉肇元探索自我的過程中,會看生物學原文書、社團活動辦得有聲有色,但也會抽菸、打撞球、帶著菸味回家……,親子之間有過爭吵、冷戰,但還是走過來了。

「如果再選擇一次,我還是會這麼做,因為至少要探索過、懷疑過,才能確認自己是否找到真正想做的事,」葉肇元說。透過社團活動,他發現自己喜歡將一群人組織起來做事、把想法做出來很有成就感,奠定了日後創業的基礎。

 

大五開始相信自己是有毅力的人

高三時,葉肇元全心投入奧林匹亞生物競賽,希望可以拿下金牌,透過推薦甄試上大學。可惜事與願違,他幾乎毫無準備的去考大學聯考,成績自然很不理想。後來進了重考班,隔年考上台大醫科,返回筆直的人生道路。

葉肇元坦言,在別人的眼中,他可能擁有聰明才智,但不是很愛「念書」,有時念、有時不念,似乎是缺乏毅力的。直到醫學系後期,他才開始相信自己是有毅力的人。

「大一時,我知道有到哈佛大學的交換機會,就努力想達成這個心願,」葉肇元說,他把電腦作業系統換成英文版、大量接觸英文、跟外國人語言交換,其中最特別的是每天只要有空就會練習用英語跟自己說話,做發音練習、自我對話或將所想的事情講出來……,這個習慣從大一持續到創業初期,10多年來都沒停過。

大五考試、大六交換,在18名交換學生中哈佛大學僅有3個名額,很多成績優秀的同學都想爭取這樣的機會。當時葉肇元的學業表現並不凸出,排名大概落在中間,但他最後以口試成績第2名(只輸給一名美國僑生),取得哈佛大學交換學生資格,托福考試成績也高達117分(滿分120分)。

葉肇元從這次經驗中發現自己有毅力做一件事,出國擔任交換學生一年,也帶給他更大的視野與能量。

「大七是我唯一拿到書卷獎的時期,花很多時間在醫院做臨床醫療,對照顧病患充滿使命感,於是又開始喜歡念書,」葉肇元說。他特別喜歡念諾貝爾獎得主的人物傳記,每每對科學研究感到熱血沸騰,同時對自己的了解也愈來愈清晰,只要是做自己喜歡或認同的事,就會十分投入。

 

博士班,陷入人生最黑暗的谷底

台大醫科畢業時,葉肇元懷抱著追求諾貝爾獎的夢想,跑到美國南加大投入基礎生物研究。博士班一念就是8年,經歷人生中最幽暗的低谷,承受前所未有、甚至比創業還大的壓力。

對科學研究充滿憧憬的葉肇元,挑了一個很困難的研究題目,希望能做出有重大影響的研究成果。他曾為文提到,「這個決定使我承受非常多的痛苦,因為我的研究題目牽涉很多指導教授實驗室裡欠缺的技術,必須自己學習。」

葉肇元談到他的研究主題,是利用「延時攝影」的方法做定期照相,並透過立體影像去觀察一個組織發育的過程。因為其中需要的攝影技術比較特別,必須學習不同的顯微技術,最後還要學會自己如何組裝一台顯微鏡。

如果以照相做比喻,就像是需要很特別的攝影技術,但到處找不到可用的相機,於是自己先組裝一台新相機﹔接著發現沒有適合的圖像軟體,再寫個修圖程式﹔平常使用的網站也沒辦法發布,就要再架一個新網站,」葉肇元很喜歡學新的技術、解決實驗上的問題,但他的指導教授卻要求他反覆的照相及做實驗。

葉肇元坦言,自己對於重複「用同樣的實驗方法做實驗」這件事情幾乎無法忍受,但也無法說服指導教授讓他進行偏重新實驗方法應用的研究,而非研究生物現象背後的機制。

「當時我的同學都已經當上主治醫師了,自己卻對於未來充滿巨大的不確定性,好像浪費了幾年人生去證明我不喜歡一件事,」葉肇元回想這段黑暗時期,慶幸有父母與太太定期跟他視訊聊天、聽他吐苦水,還有朋友的陪伴及支持,才有足夠的力量去嘗試另一條不一樣的路。

在博士班探索的過程中,葉肇元第一次學寫程式設計,但一學就愛上了,同時拿到優異的成績,也逐漸決定從生物研究轉到工程領域。

 

在迷惘中找到「自我實現」的方式

「你是我們家族中唯一的醫師,你真的要放棄當醫師嗎?」葉肇元回憶,當年出國念書時媽媽曾關心的詢問,他還安慰媽媽說:「念完博士班後還是可以回來當醫師」,沒想到自己連博士班都沒念完,而且是念到第8年的時候放棄,跑去創辦一家軟體公司。

葉肇元不諱言,對一個沒去當醫師、念博士班念這麼多年的人來說,這其實是很不尋常的,「我放棄了最筆直的道路,選擇了一條最『歪』的道路,才逐漸發現這一路上也有很漂亮的風景。」

葉肇元娓娓道出內心的感受,以前念醫學系的時候,每個人就像是在十分筆直的路上比誰的馬力強、最快抵達終點,後來發現這條路其實是沒有終點,而且風景有點無聊,只看到開很快的車,於是決定把車往路肩開,旁邊的路走起來較痛苦,風景卻非常有趣。

2015年,葉肇元創辦了雲象科技、從醫師跨界為工程師,剛開始主要是幫醫院掃描病理玻片,並提供可以管理、瀏覽、分享的數位病理影像平台,後來透過自學再增加AI功能,持續解決各種應用醫療影像的難題。創業至今5年多,公司從單打獨鬥到成長為60人的規模,也聘了很多台大的學弟妹。

「創業,對許多人來說是非常大的壓力,但我感到非常自在,覺得這是非常充實的自我實現過程,」葉肇元說,人生的路不會白走,在高中玩社團的經驗、博士班的壓力考驗,其實都是一種賦能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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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吳毅平攝

數位編輯:王惠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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