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利奧納德•薩克斯
為什麼美國孩子,尤其是男孩,和其他地方的孩子相比較,更多人接受過動症藥物治療呢?部分答案在於我稱之為「不良行為的藥物治療」的現象。現代的美國家長不修正孩子的不良行為,而是更傾向於讓孩子服藥,希望用藥丸改正行為問題。
我不是說別處的男孩行為比較良好。我在澳洲、紐西蘭和英國都看過許多男孩,原本應該好好安靜坐著的,卻到處跳來跳去,不斷發出嗡嗡嗡的聲音。但是別處的老師不會將這種男孩轉介給精神科評估。老師會用堅定的聲音跟男孩說,她受夠了胡鬧,謝謝你,該停止了。
想像八歲或十歲的男孩行為不良。他跟老師頂嘴。他懷有惡意、報復心重。他不聽話,對老師吐口水。他似乎沒有自我控制能力,或是自我控制薄弱。三十年前,甚至二十年前,學校輔導老師或是校長可能對家長說,你的兒子不尊重師長。他很粗魯。他無法展現自我控制。如果他想留在這間學校的話,你需要教他一些文明行為的基本規則。今天,美國學校的輔導老師或行政人員很少會如此直接地跟家長說話了。他們會建議家長帶孩子去看醫生或心理醫生。醫生會看學校的報告,談到對立性違抗症或過動症或兒童雙極症。
「你的兒子不尊敬師長」和「你的兒子可能有精神疾病」的差異是什麼呢?很大的差異。當我說「你的兒子不尊敬師長」,責任在家長和孩子的身上。一旦有了責任,就有權力與義務處理問題。當我說「你的兒子可能有精神疾病」,責任從家長和孩子轉移到了醫生身上,甚至是整個醫療/精神科/輔導的複雜體系上。家長的下一個合理問題不是:「我們要做什麼才能改變他的行為?」而是「何時開始服藥?」
藥物是很有用,確實會改變孩子的行為。我覺得這一點正是可怕之處。在北美,這些藥物被當成糾正行為的方法。情況嚴重到了一個地步,其他世界的人無法想像。
現在的美國家長渴望用以腦部為基礎的成因解釋,結果往往忽視了一般常識。讓我們看看越來越普遍的兒童睡眠不足問題。許多美國家長不是關掉電玩,讓兒子可以有一夜好眠,而是用過動症藥物,例如阿德拉、專司達、甲磺酸賴氨酸安非他命或長效型派醋甲酯來補償睡眠不足的徵狀(例如注意力不集中)。家長往往不知道,睡眠不足才是問題所在。孩子注意力不集中被當成過動症。同樣地,許多美國家長不承認兒子行為不良,寧可讓醫生診斷為腦部化學物質失衡,開了處方藥物利培酮(Risperdal)、長效型思樂康(Seroquel)、阿德拉或專司達。
過動症是真的,但是被過度診斷了。過動症主要是心智異常:真正有過動症的孩子即使願意,也無法好好專注。但是往往,孩子在學校不專注不是因為他們不能夠,而是不願意專注。我問麥修:「你在學校最喜歡哪一科?」這個問題可以用來分辨孩子確實有過動症,或只是痛恨學校。問孩子:「你在學校最喜歡哪一科?」要特別強調「哪一科」。如果孩子回答「下課時間」或「午餐」,退一步,重新評估。他知道下課時間不是任何「一科」。如果他回答最喜歡下課時間,他的意思就是他哪一科都不喜歡。他不參與。或許他痛恨學校。痛恨學校確實是一個重大問題,但並不是過動症或其他精神疾病。
恰當的處理不是讓孩子服用強烈藥物,而是設法了解他為什麼討厭學校。有時候,你會發現問題不是出自孩子身上,而是學校有問題。其他時候,問題可能是沒有人教孩子適當的行為規矩。
不要對「不良行為的藥物治療」投降。教你的兒子,紳士不會對老師頂嘴、講髒話、吐口水、踢人或打擾課堂秩序。不要將藥物當成第一線治療方法,而是最後一線。當所有方法都試過了,全都無效之後,才考慮藥物。
摘自 利奧納德•薩克斯 《養男育女調不同 (全新增訂版)》/ 遠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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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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