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的完美距離
暑假時，因為生活空間需要，我們很快就決定要搬家，並且需要在短時間內完成，以免影響開學後的生活。我家兩個兒子正值青春期，個性差很多。一個在還沒開始搬家前，就主動收拾東西，到新家擦拭櫃子，慢慢把東西移過去，所有東西排得整整齊齊，房間打掃得一塵不染。請搬家公司來搬走多餘的櫃子，他寧可自己把櫃子推到門口，也不願意讓任何人進他的房間。
但另一個總是要三催四請，才願意收東西。在舊家，我已經禁止自己進他的房間很久了，深怕自己踏進去會中風。想著他現在的房間比以前大很多，應該可以好好把自己的房間布置好。結果，並沒有！
他最先搬的是動漫模型和漫畫，帶了棉被和枕頭，布置出能睡能住的狀態，他就覺得搬好了。他只是把模型全排入櫃子裡，衣服和襪子到處塞、到處丟，連冬天的衣服都還放在舊家……
這兩個孩子一個有潔癖，一個什麼都不在乎；一個急驚風，一個慢郎中，都讓人很受不了。這也是為什麼他們沒辦法在同一個房間，常常會起衝突的原因，過與不及，都出自同一個工廠。
工程師念了他幾次，前幾天終於看不下去了。我很擔心工程師會發火，把耳朵貼在門上聽，沒想到聽到的是談笑聲：「嘿！兄弟呀！這個應該要收進衣櫥吧！」「這些用不到可以丟了吧……」「哇！你的書櫃只擺女朋友，沒有書可以嗎？」
工程師和他在談笑聲中一起整理了一個小時，盯著他把所有東西就定位，帶著他把房間整理好，還跟他約定一個禮拜後再來看房間變什麼樣。
我實在很佩服工程師，那樣的房間，我一踏進去大概就爆炸了，他卻可以耐住性子陪高中生收一個小時。
帶高中生大概是父母養育孩子最難的一段時間，總猜不透他們心裡想什麼；說不動，講不聽，一回家就關進房間。我現在也不強求，有時候講不聽，就當作他們兩個在住校，看不到也不用念，多幾分鐘相見，就算賺到。
我們只能選擇能做的來做。
我早上五點起床準備熱騰騰的早餐，五點半到弟弟房門外確認他有起床，簽聯絡簿，提醒他們加衣服、帶雨傘，早上五點四十分送他們上學。到了晚上陪弟弟吃飯，跟他聊兩句學校的事。哥哥要到晚上九點半晚自習後才回家，工程師一定會坐在客廳等他，陪他吃點東西，說幾句話。
一整天下來，常常只看到孩子們這幾分鐘。我們努力做著這些看似可以省略的小事，刪去他們不想聽的細念，在忙碌的生活中找到一點縫隙，找到最適合的相處模式。如果一天只剩下十分鐘可以跟孩子相處，我們會選擇碎念怒罵，還是關心寒暄？
我一樣深愛著叛逆的高中生，但是維持著一天十分鐘的相處，大概是更年期與青春期最完美的距離。
摘自 神老師&神媽咪(沈雅琪)《我不是挨打就會趴下的人》/ 遠流
圖片：photoAC 數位編輯：艾瑞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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