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告別我們準備了整整三年，發生時還是覺得措手不及
記得大概是懷了這個孩子的時後，公公的身體就開始每況愈下，他的肺功能退化，夜裡常常因為咳得太嚴重無法入睡，不僅睡眠不足，也因為經常性的呼吸困難頻跑急診室。醫生建議公公要進行氣切手術，使用機器維持他微弱的呼吸功能。
公公個性樂天，總是邊笑著，邊努力跟病魔纏鬥。每次帶孩子去看他，他就是坐在客廳，喉嚨連著長長的管子，另一端接著日夜不停運轉的呼吸輔助器；我先生偶爾還會開他玩笑：『爸，你看起來很像生化人。』因為無法說話，只能靠寫字表達，和孫子間的互動也僅止於臉部表情和手指動作。
幾年後孩子跟我回憶：『媽媽，我好像從來沒有聽過阿公講話的聲音耶，我只記得阿公的呼吸機器會發出「嗶嗶！嗶嗶！」的叫聲，那就是阿公在說話。』
醫生宣布公公的病情是不可逆的肺功能退化，那一刻起，我們就心裡有數，告別的時日總有一天會到來。急診、留院、照護、抽痰、無止盡的抗生素、類固醇…三年後，公公已經久住醫院病房，靠著機器打著各種藥物支撐生命。那天，他伸出手輕輕觸碰了剛滿三歲的孫子臉頰，然後就陷入彌留狀態，在全家人的守護下離世。孩子看著阿公的遺容，滿臉疑惑，『阿公怎麼了？』我說不出話來，只能緊緊抱著彼此。
這場告別，我們準備了整整三年，發生時還是覺得措手不及…
疫情的蔓延，看到好多逝去生命的報導，孩子已經上小學，每天戴著口罩，偶爾和生活在國外的小表姊視訊，看到他們因為疫情嚴重，不時要面臨封城和停班停課。全世界生活型態急速的變化，我怎麼也想不到，孩子那麼小就要體會生命的無常。
孩子的童年不只有課業和學習，雙寶娘也曾說：『如果告別注定要發生，那麼請現在就讓孩子學會珍惜眼前的所有人事物。』
看到這本林芳萍寫的散文集《走進弟弟山》，作者以溫柔的童稚視角描繪家族長輩：阿公、阿嬤、叔公、二叔、尾仔伯母，這些慈愛、親切的長者身影，讓小讀者很容易聯想到自己身邊的親人，並隨著情緒飽滿的描述文字，對於「親情」、「家族」、「人際關係」之珍貴與美好，以及面對「傷逝」、「死別」的痛楚與釋然，各有不同的深刻體會。
作者林芳萍說：『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式，去記憶生命中的人事物。而我能做的，就是試著將這些保存在我的文字裡。有一天，當我也不在了，希望還能留下生命中的這些美好，給所有心中有愛的人。』
繼《屋簷上的祕密》之後，金鼎獎童書作家林芳萍，再度化身為既純真又善感的小女孩，透過她獨特的童話眼睛、童話心，以生動、溫潤的抒情文字，帶領小讀者走進青翠蓊鬱的山林鄉野，細細品味鄉居情趣、傳統節慶和濃密親情。
內容試閱： 以下摘錄自《走進弟弟山〈阿公的畫像〉》
在我的心裡，有兩個阿公。一個在山裡，一個在畫裡。 一年一年過去，畫裡的阿公都沒變，山裡的阿公卻老了。
不再上山的阿公，整日和我們在一起，成了我和弟弟最好的玩具。只要阿公坐在客廳裡那張專屬的搖椅上，就表示是他可以陪我們玩和被我們玩的時候了。 弟弟拿著火柴盒小汽車，先繞著阿公的腳邊轉圈圈兒，慢慢輾過阿公的拖鞋，爬上了阿公又瘦又長的小腿。 那是一座土壤貧瘠的小山，暴脹的青筋從山頂沖瀉而下，像水量豐盈的河道，流經了起皺褶的皮膚。 小汽車繼續翻山越嶺，涉過溪河，行駛到阿公平坦的胸膛。
有一個早晨，阿公醒來，他的手指卻緊緊握成一個拳頭，再也無法張開來剝香蕉皮了。 這之後，阿公的身體就愈來愈衰老，他的面容卻愈來愈像嬰孩。 常常，我看著阿公，覺得他隨時都在變小，等他變回最初來到這個世界的樣子時，便會以這個樣子離開世界。好比畫圓，起點和終點都在同一點時，就畫好了一個圓。 阿公離開我們的時候，大家都說他的一生很圓滿，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有好長一段時間，我不想看阿公的畫像。因為不想讓阿公看見我眼裡想念的眼淚。
值得孩子一讀再讀的童年二部曲 金鼎獎、宋慶齡兒童文學獎得主 林芳萍 專為中、高年級讀者量身訂做的15篇兒童散文 ★與《林芳萍散文集1：屋簷上的祕密》並列為經典姊妹作★ 《林芳萍散文集2：走進弟弟山（2021年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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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小天下 數位編輯：艾瑞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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