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下的飛毛鬼》推薦文／余曉雯（國立暨南國際大學國際文教與比較教育學系教授）
槍響，對田徑場上的跑者來說，是奮力向前衝刺以求取得佳績的開端，但對主角阿鬼來說，他所經歷的第一次槍響，卻是命在旦夕的瞬間——酒醉的父親對著他和媽媽扣下了扳機！
所以，我原本看見短短的引介文時所產生的想像是錯的。那段引介文是這樣寫的：
阿鬼（他幫自己取的綽號）一直以來只會一件事，就是跑步，但一心想打籃球的他從未考慮加入田徑隊。一次他忍不住跟田徑隊的短跑健將比賽，還跑贏了！這讓教練注意到他的驚人天分……
我因此想像，這應該是一本讓人熱血沸騰的勵志書籍。青少年+運動，不就=血脈賁張嗎？
血脈賁張，是的。但不是因為慣有的運動小說中所傳達的精神：主角歷經各種魔鬼般的訓練卻仍堅持不懈，就算最後未能奪冠，但其過程與精神絕對讓人燃起無限鬥志。但這並不是這本小說的主軸。它令人血脈賁張的是：看見一個青少年——阿鬼，如何在種種無能為力的處境中，藉著生命中種種或大或小的良善之彙集，而為自己展開新的可能。
那些無能為力的環境，用阿鬼內心獨白的話來說就是：
「我是卡斯爾，一個來自玻璃莊園，帶著祕密的孩子。一個爸爸在監獄、媽媽為我做牛做馬，幫我剪頭髮、買雜牌鞋、買超大衣服好讓我長大還可繼續穿得下的孩子。」
也就是：破碎的家庭——阿鬼的爸爸在喝醉酒後，朝著阿鬼和媽媽開槍而入獄；經濟的弱勢——阿鬼的媽媽在醫院餐廳工作，家裡的食物從來都是餐廳帶回的自助餐剩食；以及同學的霸凌——同校的布蘭登總是嘲弄、恥笑阿鬼，同學看見他為了跑步之便而用剪刀剪掉長筒鞋子而大笑不已……
生命中如果只剩下這些沉甸甸的晦暗，一個少年該如何還能保有一點清明，甚至還能有機會向上飛升？
別怕！身邊總還有些溫暖、和善的力量存在著
在遇見田徑隊的教練前，阿鬼在不堪的環境中並未完全失控，那是因為，身邊最重要的人—媽媽，以及，他自己內心裡隱隱存在的某種向上的渴望。
帶著阿鬼在槍響下逃生的媽媽，雖然學歷不佳，只能在醫院餐廳工作，卻努力突破困境，期待透過週末選修線上課程取得護理師資格，將手上打菜的大湯匙變成聽診器；柑仔店的查爾斯先生不僅在阿鬼與媽媽逃離槍響的那天提供收容之所，也在許多不同時刻成為他的避風港；而週末與媽媽去到酷酷的蘇菲阿姨家，與表弟打牌談笑話家常，更是他平凡生活中穩定恆常的小確幸。
而阿鬼自己，他的心原來是善體人意的。譬如，當他不願媽媽知道他偷走鞋店的跑鞋時，完全不是因為擔心偷竊行為所帶來的處罰，而是「我只是不想再給媽媽增添問題了。我是說，我是媽媽的獨子，是她如此努力工作的動力，而我卻在外面做出這麼愚蠢的事情來。不過我會做出這麼愚蠢的事，唯一的原因是我知道不能跟她要這個錢。我不能向她開口的原因不是因為她不會買給我，而是因為她會買給我，她會想盡辦法買到。我曉得。但我就是不願意她必須放棄某件事──其他的某件事──好讓我擁有這雙笨鞋。」
除了他心裡對媽媽的愛之外，他最愛閱讀的金氏紀錄，則是他對自己的激勵：「但我想成為怎樣的人？嗯，很難回答。我還不太確定，但一定要是個世界之最。」
可是這些雖然讓他還能留在生活的軌道上，卻不足以讓他的生命帶來更深刻的翻轉。因為，他生命中的黑暗未能獲得化解；因為，他的痛苦還沒被真正同理；因為，他也還不知道原來身上帶著苦楚的從來不是只有他一人；也因為，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原來其實還有向上的可能性。
直到他不經意遇見了教練。
同樣來自貧民社區，同樣有個暴力的父親，這樣的成長背景讓教練能夠全然同理阿鬼的處境，同理他的無能為力。他不只一次將阿鬼從「惹事生非」的處境中解救出來；更重要的是，在帶領團隊時，他所著重的是讓田徑隊的隊員看見彼此身上的脆弱之處，並且在這樣的基礎上學習去建立信任與支持。
於是，阿鬼心中的缺口一點一滴被填合；於是，那個在槍響之夜所被激發出來的跑步能力，成為帶引他得以提升的機會。
所以，該是寫給讀者結論的時候了。如果你像我一樣，生活周遭總還會遇見孩子，不管是自己的小孩、學校裡的學生、親朋好友的孩子，甚或只是在路上與某個孩子在某種機緣之下的偶遇，讓我們自我期勉也相互鼓勵：我們不需要也不一定能夠與這些孩子來自同樣的環境，但是我們同樣可以努力用同理的心，成為孩子堅定溫柔的依靠。
而如果讀到這本書的你只是個孩子，也有著無能為力的處境，那麼請千萬千萬別放棄自己，並且把教練的這句話記在心裡：「你不可能跑開自己，但你可以跑向你想成為的那個人。」
★美國國家書卷獎決選★
如果你曾經納悶必須跑多快才能逃離自己，這本書絕對必讀。
「問題是，你無法逃開自己。」 教練說：「很可惜，還沒有人能跑那麼快。」 阿鬼（他幫自己取的綽號）一直以來只會一件事，就是跑步，但一心想打籃球的他從未考慮加入田徑隊。有天他忍不住跟一名短跑健將比賽，竟然跑贏了！這讓教練注意到他的驚人天分。然而，阿鬼不只會跑步，還有滿腔蓄勢待發的怒火，以及一段他想逃離的過去……阿鬼是否能駕馭自己在速度上的天分呢？或者他會被過去給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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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Rose Dudley from Pexels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佩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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