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陣子,「解憂雜貨店」似乎成了一個流行名詞,掛在我身邊每一個人的嘴上,好奇心驅使下,起了個大早,抱著爆米花,一溜煙的窩進電影院,環顧全場,偌大的放映廳不到五人,兩邊牆壁上縱列的昏黃壁燈,形成時光隧道流動的光影,還沒開演前,彷若隨著記憶回到三十年前的時光。
我很清楚記得浪矢爺爺說,「不管是騷擾還是惡作劇,寫信給浪矢雜貨店的人,和普通諮詢者在本質上是一樣的,他們都是內心破了個洞,重要的東西正在那個破洞逐漸流失...很多時候,諮詢的人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來諮詢只是想確認自己的決定是對的..我不但要回信,而且要好好思考後再寫。人的心聲是絕對不能無視的。」
這段話,就像一股高壓電流,灌入我腦門後在全身流竄,一股暖流慢慢的浸潤全身,直到我眼角濕潤。
我想,每個人都希望有一個真正沒負擔、沒壓力又隱密的心靈出口,能彼此分享心中秘密,暫時釋放存積已久的壓力,修補心靈的破洞。
戲院燈光亮起,我久久無法起身而陷入沉思,一個聲音不斷問著,「我是兩個孩子的爸,我要替孩子和家人解憂?還是增憂?我該怎麼做?」
幫孩子解憂並非一定要給答案,只要讓孩子感受到父母的「重視」
每一個人從小到大,偶爾會有莫名的迷惘,有些稍縱則逝,有些困擾多時,很多時候,未必是要得到答案,反而純粹是需要一種撫慰,其實,這才是真正的目的。父母無疑地就是最早的諮詢解憂對象。
但事實上,我們反而替孩子增加了太多憂愁,卻難以協助他們消弭憂愁。
最近兩年,我家野孩子瘋狂迷上飛機,整天嚷嚷要當飛行員。「好啊!」,我心裡這麼想,「這可是老爸的夢想」,這些年來,因為我堅持讓他循正常教學進度學習,所以他大概是全校唯一到了六年級,沒上校外英文課程的學生吧!成績自然慘不忍睹。
我說:「當飛行員都要說英文耶,你英文那麼爛,連第一關考試的機會都沒喔,如果你真的想試試,你願意請家教或上英文班,或是高中畢業後出國學飛行嗎?我都全力支持!」
聽到要補習,「蛤!真的喔,不能說中文嗎?」,他說。「不行,你有看過機師說中文的嗎?」我強硬回應。不管是不是一個小男孩的夢,但是他最近幾個月,卻主動賣力讀起英文,他追求自己夢想的念頭,不知道有沒有在我身上得到想要的答案。
為什麼要替孩子解憂?因為孩子需要的是讓他們覺得「有人會理我」,心理上有依靠感,讓懵懂無知,連如何求助都不會的他們,對世界重拾信心。
更重要的是,協助刺激孩子思考,幫他們從不同方向想事情。有時候,簡單的一句話,都會促使孩子去挑戰甚至推翻,這就達到協助他自主思考的目的了。
回想自己小學階段的願望,還真可笑。盡是「可以玩到晚上六點再回家嗎?」「為什麼不多給我五塊錢買零食?」「多看十分鐘卡通好不好?」「誰規定要九點鐘睡覺」...不過,當我鼓起勇氣,不怕挨棍子的提出我的煩惱時,得到的永遠是「不行、不能、不可以」的三不政策,外加一個附帶條款「你敢做就等著挨揍」。
天啊,當年父母的協助方式,就是用「鐵」、「血」外加恫嚇,想到這,我的憂愁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為了少吃一頓棍子,什麼叫憂愁和願望?想都不敢想。
即使如此,人生中,我還是嘗試過三次,鼓起勇氣,將我心中的疑問,透過嘴巴,親自傳遞到老爸的大腦信箱,期盼得到一個不必是正確答案,卻希望能解決眼前疑問的回信,現在回想起來,答案似乎不重要,其實只是想得到父親多一點關愛的眼神,明確的說就是「重視」。
人生,一直在尋找答案!學會相信自己,並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小學階段,我有一個遠大夢想〈至今仍是〉,想當個清潔隊員。每次聽到少女的祈禱琴聲從巷口傳來,垃圾車由遠而近,就會看到兩位清潔隊員,站在車子兩側,拉著或挽著鐵把手,掛在車旁,跳上跳下的收垃圾,矯捷俐落的身影,就像西部牛仔騎著駿馬奔馳美國中西部大草原一樣,模樣簡直帥爆,根本是我的英雄。
「我長大後要當清潔隊員」,我這樣對老爸說。當老師的老爸聽完後「哼哼」了兩聲,沒立即回答。隔幾天,老爸說,「你自己放學後去撿破銅爛鐵,換個幾塊錢去雜貨店買李阿鹹,我看看有沒有機會吃到。」
哇,老爸竟然讓我出去撿破爛!我興高采烈的每天下課後,放假時,在大街小巷外加垃圾桶內,努力找到了不少紙張和鐵罐、鐵絲,印象中撿了有一個星期那麼久吧,我拖著滿滿一大飼料袋的雜物,到附近收破銅爛鐵的地方,眼巴巴的盯著鐵秤,又望著那一臉看起來就是想騙小孩的老闆,他考量許久後,從口袋裡掏出三塊錢給我。
雖然失望,但有了三塊錢,我好像可以買下我全部想要的東西,一包科學麵、抽三次抽抽樂、或是在線頭那端連著大小動物狀糖果的抽線遊戲,以及幾顆我最愛的酸梅和蜜餞。
我用三塊錢換了幾顆李阿鹹和一粒牛奶糖,一股腦吃進去,自己吃都不夠了,怎麼可能會記得老爸的存在。當天晚上,老爸問我賣了多少錢?買了什麼?然後沒表情的說,「如果你覺得有興趣,你就去當清隊員阿!」當然,我並沒有朝這方向發展,但還是很想嘗試掛在車邊趴趴走的那股威風。
國二時〈民國70年代初〉,因為在田徑上表現優異,我又幻想會去參加亞運、甚至奧運。「我要當田徑選手」我對老爸說。「你先去問問看,過去幾年台灣優秀的選手退休後在做什麼?還有,政府有照顧體育選手嗎?」老爸說完話後要我自己找答案,一年後,我又自動放棄了這個夢想。
高三時,我的成績一塌糊塗,面對即將到來的大學聯考,年輕躁鬱的心又急又氣,只能將一股腦對人生的未知與不滿的氣,出在家人身上。第一年果然落榜。接續下來的補習班歲月仍提不起勁。我人生那張白紙,完全不知道要畫上什麼未來的藍圖。
好巧不巧,這時收到兵役通知單,我開始害怕,向天借膽地對老爸提出,「我不想讀書了」,我想,這時老爸應該隱忍著即將爆發的情緒說,「不想讀書也要會養活自己,家裡有一小塊田地,要嘛就去當兵?否則就回來種田,兩條路自己選。」說實在,這兩樣都是我最害怕的事,於是在害怕成為軍人和農夫下,我把握最後三個月力搏,拚上的是自己還算喜歡的科系,走入記者一途。
大多數人小時候,最早接觸的書籍,《十萬個為什麼?》應該是必選之一,除此之外,隨著生命歷程,人生還會不斷浮現出千千萬萬個為什麼,是從這套書內永遠找不到答案的。
我們都一直在尋找答案,但面對人生眾多接踵而來的十字路口,要選擇等待答案,或是跟隨自己內心想法?能不能相信自己的選擇能力,並對自己做出的選擇,一路負責到底。
每一次的迷惘,都是向未來寄出一封空白的信。二十、三十年後,自己要變成什麼?請自己動手,為這封空白信,畫上喜歡的彩繪。我相信,自己能開始信任、喜歡自己的選擇時,動手畫出的那幅生命之畫一定最絢麗。
照片提供:戴志揚
數位編輯:陳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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