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感教育 由品味生活而來

在這個眼花撩亂、選擇無窮盡的時代,是你選擇了品味,還是品味選擇了你?我們該如何引導孩子關於美學與品味?
  • 書摘
  • 2017-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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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早上,我帶我五歲的女兒──她最近迷上「最喜歡的東西」──走路上學的時候,她問了這個問題。她說了她的答案,想知道我的答案。

「藍色,」我說,感覺很西方男性(西方人喜歡藍色,而喜歡藍色的男性略超過女性)。

過了一會兒。「那我們家的車為什麼不是藍色的?」

「這個嘛,我喜歡藍色,但是我不喜歡車子是藍色的。」她繼續說。「我最喜歡紅色。」她的說法變了,上周她說的是粉紅色。搞不好過幾天變成綠色。

「所以你今天穿紅褲子?」我問。

她露出微笑。「你有紅褲子嗎?」

「沒有,」我說。我住在西班牙的時候,買過一條紅褲子來穿,因為我注意到西班牙男人在穿。我搬到紐約之後,這裡沒有男人穿紅褲,我那條褲子也就收到衣櫃裡了。

在我眼裡,在馬德里很夯的東西,比一九九一年美國的流行還要新潮。但我沒跟她解釋這些。

「你應該買一條紅褲褲。」

「你這樣覺得嗎?」

她點點頭。「你最喜歡什麼數字?」

這難倒我了。「嗯,我不知道我有沒有最喜歡的數字耶。」然後我給了個答案,「大概是八吧。」我邊說邊想為什麼。說不定是我小時候,我總認為這是寫起來最好玩的數字?

「我最喜歡六,」她說。

「為什麼呢?」

她眉頭一皺。「不知道耶。我就是喜歡六。」

我們為什麼喜歡我們喜歡的東西?在我跟女兒的對話中,至少碰觸到五個認知偏好科學的重要原則。

第一,這些偏好傾向屬於某個範疇:我喜歡藍色,但是只限於汽車(為何不是呢?)。你可能喜歡柳橙汁,但不喜歡雞尾酒裡加柳橙汁。

第二,這通常與背後的脈絡相關。在西班牙穿紅長褲很好看,但在紐約穿,感覺就有點怪了。你可能在旅途中帶了一些紀念品回家(一雙草編鞋、一條色彩鮮豔繽紛的毯子),買的時候覺得很高興,現在放在衣櫥裡,卻顯得很刺眼。天氣越來越熱,買黑車的人越來越少;夏天買有泳池的房子,價格也比較高。

第三,這些偏好往往是有架構的。

第四,這在本質上是比較出來的。

 

品味很少是天生卻和遺傳無關

小嬰兒還不會講話,就已經比較會親近跟自己喜好一樣的人。有一項設計巧妙的研究(觀看實驗過程也很有趣),先讓小嬰兒從兩樣食物中選一樣。然後會讓小嬰兒看到小狗對食物表示出「喜歡」或「不喜歡」。如果把喜歡同樣食物的小狗放到小嬰兒旁邊的時候,小嬰兒就會想趕快把食物拿到手裡。讓人抓狂的是,品味很少是天生的。

不管我們花多大力氣想去左右品味,不管親子之間遺傳了多少基因,孩子的偏好很少跟父母一樣。

人們想盡辦法要了解品味是怎麼回事,但有時卻說沒什麼好解釋的。獲得諾貝爾獎的經濟學家史蒂格勒(George Stigler)和貝克(Gary Becker)曾經表示,「假設人在品味上有差異,但並沒有任何有意義的行為受這個假設所啟發。」這個說法是有爭議的,因為任何行為──我的女兒對「六」這個數字的喜愛──都可以歸因於個人的喜好,這種喜好似乎「解釋了每一件事,因此什麼事都沒解釋。」史蒂格勒和貝克認為,爭辯品味,就好像爭辯洛磯山一樣:「這兩個都在那裡,明年也還會在那裡,對所有人都是如此。」

用挪威政治理論家艾斯特(Jon Elster用酸葡萄的故事為例,可憐的狐狸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艾斯特指出,狐狸並不是轉移到下一個目標──學者或許會稱之為「理性選擇」──卻是退而「貶低」葡萄。葡萄並不酸,狐狸也沒有就此對葡萄失去興趣。艾斯特認為,偏好也可能是「反向適應」(counter adaptive):在不同的情境中,吃不到葡萄只可能讓狐狸更想吃到它。在這兩個情境中,喜好似乎是由當時的限制所形塑的,問題隱隱浮現:狐狸到底喜不喜歡吃葡萄呢?

經濟學家會認為,從選擇可「看出」喜好,但心理學家卻常懷疑是選擇創造了偏好。如果狐狸按自己的意思,在葡萄和櫻桃做選擇,然後說牠比較喜歡牠所選擇的:牠是選牠想要的?還是想要牠所選的?兩個可能都對,因為設法釐清品味是怎麼一回事,這是個不可靠的過程。你可能已經在想,我們所談的是品味的感官經驗嗎?還是在談衣著打扮的品味?還是社會所認定的「好品味」?這些都是微妙交織的;狐狸說不定嘗過葡萄的美味,但牠也可能喜歡那種動物裡只有牠能欣賞葡萄的感覺。

就眼前來說,且把品味想成人所喜歡的東西(且不管基於什麼原因)。但我們還是得確認品味是什麼;去注意是什麼人的品味;嘗試解釋為何他們會有這樣的品味;然後嘗試解釋為什麼別人沒有這樣的品味(但他們在其他的變項上可能相當類似);嘗試解釋品味喜好為何會改變;什麼品味是受喜愛的,處理諸如此類的問題。設計評論家貝利(Stephen Bayley)舉起白旗,「寫一部品味的學院史難如登天。」但我認為品味是可以解釋的。我們可以察知,我們為什麼會有這些品味、它們是怎麼來的,以及當我們對某個事物表示喜好時,會發生什麼事。

你最喜歡哪一個數字?如果你跟大多數人一樣的話,你會選擇「七」。在西方,七跟藍色都很受歡迎。在一組一九七○年代的實驗中,很多人都是選七跟藍色,讓心理學家開始談論「藍七現象」,好像兩者之間真有什麼關聯似的。我們先把顏色擱一邊,來看看為什麼七會受到青睞?

這就跟大部分受青睞的事物一樣,背後都交織著文化學習(cultural learning)、心理偏誤(psychological bias)、內在質地,同時也受到在什麼脈絡底下做選擇所影響。

「七」最受喜愛,最簡單的解釋就是,它在文化上受喜愛。這是「幸運」數字,就如一位學者所言,它是「最神聖的數字」,「在聖經與猶太教經典」中頻頻出現。或許我們處理的事情超過這個「神奇數字」時,就會記不住。

我們每天都得以許多不同的方式,決定我們為什麼喜歡這個勝於另一個。為什麼你一聽到那首歌,就會轉換廣播電台?為什麼你喜歡這則臉書的貼文,卻不喜歡另一則?從某方面來說,這些選擇都是些微小平凡的方式,用來規範我們的世界,就跟如何點早餐差不多:「您要吃什麼樣的蛋?您要白麵包,還是全麥麵包?要香腸,還是培根?」這些選擇雖然看似微不足道,但你很清楚,這些事情如果沒安排好,會很麻煩。

在另一方面,這些偏好可能會變形成更廣泛、根深柢固的品味,有助於定義我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我喜歡鄉村音樂。」「我超愛法語的聲音。」「我不喜歡科幻電影。」

在科學文獻中找不到什麼提到「最喜歡的數字」的研究,其中一篇是在探討強迫症。因為背後沒有一整套完整的理論,所以容易以為「喜歡的事物」不難理解,是表達身分認同的廉價方式,藉以主張自我、了解他人,展示你跟別人既相同但又不同。

 

摘自《品味選擇題》大塊文化

 


Photo:whologwhy.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佩珊、黃小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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