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畫課裡的人生哲學:畫圖的孩子人生路上不容易被打敗

關心藝術的人和不關心藝術的人,基本上他的生活態度及自己對社會的使命感是有所區別的。

每個人本來就被允許在社會中用不同的方式求生存,這是基本原則。只是在生存的過程中難免會覺得自己不快樂,也難免會造成別人的不快樂,因為在人的社會裡難免有跨越思考的情況出現。

我在跟我太太討論結婚的時候,我對她說:「我們生活在一起以後,第一,不要傷害自己。第二,不要干擾別人。」這是遊戲規則,其他的「一百分放開自己」。

也就是說你不要讓自己難過,也不要讓自己委屈,想辦法讓自己快樂起來就是不要傷害自己,再來不要干擾別人。

很多人說,結婚以後就失去了自由,沒有了自己。我想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不公平的,先生也不愛聽太太講這麼委屈的話,太太也不該讓自己有這樣的感覺;所以,在不干擾別人的情況下,盡其在我。

 

不要傷害自己,不要干擾別人

這個想法反射回來,用在畫圖上也是一樣。

我們不要讓孩子在繪畫的過程中有機會傷害自己,包括身體明顯的傷害及心理不自覺地被傷害。例如,他不會畫,你硬要他畫;或是他畫好了,你說他畫得好醜,他就會覺得難過及委屈。當然也不要讓他傷害自己,包括來自材料本身的傷害。譬如,顏料拿來吃、刀片及剪刀等工具使用的安全問題。

第二,不要干擾別人。在同一個教室一起畫圖的孩子彼此會有交流和互動,可是有些孩子坐不住就會影響別人。老師在教室裡面大致維持這二件事情就好了,其他的可以放開一些。

 

孩子到底需不需要學美術?

怎樣讓孩子去學美術、為什麼要去學、不學又會怎麼樣?

常有媽媽在跟我聊天時,說:「許老師,我知道孩子來你這裡畫圖很好,但是他爸爸說不用啦,他小時候也沒有學這些東西,還不是照樣在當經理做董事長。」

但就我知道的情形,現在很多的社會領袖、企業界重量級的人,他們都很關心藝術。奇美公司的董事長許文龍先生,他個人以他的企業雄厚資本財力蒐集了很多的藝術品,還建立了奇美博物館與別人分享這些藝術品。

我相信關心藝術的人和不關心藝術的人,基本上他的生活態度及自己對社會的使命感是有所區別的。歐洲很多比較先進的國家用藝術帶動整個社會,所以人的生活變得和諧與幸福。而台灣的社會氛圍顯得心浮氣躁,其實該檢討的是我們對藝術的態度。

我成長的年代,從事藝術工作的人是不被鼓勵,包括我小時候爸爸媽媽也沒有鼓勵我去考藝專,是我自己瞎摸瞎撞,自己堅持下來的。畫圖的孩子就像深埋在泥土裡面的一顆寶石,時間到了,他自己就會撥開泥土露出光芒;你只要給他機會。

家長又會問了:是不是要找一位老師來教,他才會成為一個藝術家呢?

好像也不是這個樣子;打開藝術史,那麼多的藝術家,比如畢卡索、米羅,他們都不是被訓練出來的。

畢卡索的父親是美術老師,在那樣的環境被鼓勵是必然的。但米羅不一樣,米羅的媽媽是不鼓勵他畫圖的;就像我們從小只被鼓勵讀書最好,只要把書讀好就什麼事情都可以不用管。後來有一次米羅生病了,吃藥都吃不好,心情不快樂,媽媽就問他,怎樣他才會快樂。他說他要畫圖。一畫圖,米羅的病就好了,藥都不用吃了。之後米羅媽媽就不再阻止他畫圖了。

 

我不會畫自己像要的圖

我們回到孩子到底需不需要學美術,首先要對「美術」這個字做清楚的了解,不要嚴肅的定位在畫得像不像,要貼在牆壁上啦!要得獎啦!這樣的表演性質會很辛苦。當然也有人說美術就是美的技術,談到技術就覺得嚴肅了,好像一定需要有人指導。

在我的學習過程中,小時候在鄉下的海邊自己玩;小學參加比賽時有被老師指導過,但是後來發現「我只會畫老師規定的東西」,其他的我都不會畫。進入藝專開始接觸石膏像、人體模特兒、靜物、寫生;藝專畢業以後發現「我也不再會畫自己想要的圖」,因為除了學校教的這些呆呆的、不會動的東西,其他的我也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畫。

到了歐洲,我才發現別人怎麼什麼題材都能入畫,可以入畫的對象那麼多—人物、動物、植物、風景、靜物、想像的、邏輯組合的、宇宙概念的、自我探索的、哲學思考的、宗教倫理的、物理性的、化學性的、光學原理的⋯⋯等等。任何東西都可以拿來畫,任何東西也都可以拿來做作品,布類、木材、金屬、紙張、石膏、石頭、陶土、電器用品、日常用品、建築物、大自然、甚至人體⋯⋯等等。就像我們有個形態學(Mophologie)的課,老師給了一個題目叫做「白色」。

 

白色是沒有顏色嗎?

你要用白色畫圖嗎?你要交一張白紙就好嗎?

老師就是要同學去想辦法處理這個問題。就像有一個笑話,小朋友在繪畫課時,交了一張白紙給老師。老師:「咦!你怎麼都沒有畫圖啊!」

「有啊!畫了一條魚。」

老師:「魚呢?」
「被貓吃了。」
「那貓呢?」
「貓吃完魚就跑掉了!」

這似乎很有創意,但「創作」是要你會思考,也要有具體的作品表現;你需要先跟自己定位「觀念」,你認為「白色」是什麼?然後再去找所有可能表現你觀念的材料,把你認為是「白色的觀念」具體的做出來。很難喔!因為很難,所以才有機會用到你的「智慧」與「自會」。

在我的經驗裡面,「學」這個字,會讓我們受到很多的挫折與限制,因我們對「學習」這兩個字,都定位在「被人指導」,它一定有牽涉到指導者與被指導的方式,也就是老師人格特質的問題。

中國有一句非常棒的話就是「師無法」,學習是可以沒有固定方法的;「無法」並不是沒有方法,而是萬般皆法;那麼大自然其實就是我們最好的老師。我要畫蝴蝶,我請蝴蝶當我的老師;我要畫山,我就以山為師;我要畫水,即以水為師;我要畫橘子,橘子就是我的老師。

我們應該要有尊敬的心,尊敬所有可以跟我們溝通,可以引導我們快樂的對象,而不是只有以「人」為師。人本身的經驗是有限的,人常常用他的經驗去影響別人,所以那個別人常被引導者框在他人的舊經驗裡面;想要跳脫他人的舊經驗,除非你的智慧比他高,否則你沒有機會使用自己的潛能。

最後你學了很多別人的架式,你卻發現這些技巧、經驗都不適合你。這就好比你要從別人的衣櫃裡,找到適合你穿的衣服一樣難,最合身的衣服原來是在自己的衣櫃裡。

 

摘自 許榮哲《畫板上的教養課》/商周出版

 


Photo:frank mckenna,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佩珊、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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