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空轉的愛」

常見的是,父母愛著小孩,但是那份愛沒有傳達到孩子的心裡。

親子關係是人際關係的基本。常見到感覺自己不被父母疼愛的人,脫離人生的正軌,變成凶惡殺人犯的案例。

一般父母當然是愛著孩子的,但誰也不知道孩子是否感受到那份愛。比起客觀事實上的愛,影響孩子的是「能否感受父母的愛」這種心理上的事實。常見的是,父母愛著小孩,但是那份愛沒有傳達到孩子的心裡。特別是青春期的孩子,有著難以接受愛的情形。

某個中學三年級的女生告訴我,她非常認真、拚命地念書與學習。但因為某一件事情很困擾,晚上睡不著覺,沒辦法集中精神念書。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把煩惱告訴媽媽,媽媽這麼回答:「煩惱,等入學考試之後再去煩。」就算被這麼說,孩子也沒辦法做到吧。

這個母親也愛著孩子,正因為愛著孩子、為孩子著想,所以才會覺得對孩子來說,現在最重要的絕不是煩惱那些事情,應該要寫寫練習題,就算一頁也好。但聽到這種說法,孩子無法感受到母親的愛吧。父母愛著孩子、擔心孩子,所以才要孩子「去讀書」。只是,一見面就叫孩子「去讀書!快去讀書」,沒辦法傳達父母的愛。

有某個孩子曾經跟我說,父母每天一直叫他去念書,讓他覺得很痛苦。但是跟他的父母見面時,父母卻說他們已經忍耐了,沒有每天叫孩子去念書,一整天叫他去念書不好,所以改成早午晚三次。從父母的角度來看,只不過是早中晚三次,但從孩子的角度來看,已經是一整天的感覺。

要孩子念書是一件好事,有時候叫孩子去讀書也是必要的。讓孩子練鋼琴、去運動,這都是好事;想讓孩子進入國立大學、想要他長大當醫生,這也都是好事。只是,絕不可以忘記的是,就算沒有達到目標,還是有轉圜的空間。

一邊為孩子加油,一邊也讓孩子知道,即便考不過、考不上,父母的愛也不會因此而有任何改變。

為人父母者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個好孩子,都希望孩子很會讀書。但是到了青春期,孩子有時候可能不像之前一樣聽話。在這個時期,父母如果單方面地把愛強押在孩子身上,這樣的愛可能空轉,跟孩子的關係反而會更糟。

如果不小心對催促孩子讀書的父母說:「一直這樣反而製造反效果吧?」有的父母會生氣,怒答:「可是!因為有入學考試啊!必須讀書吧!」這有如坐在輪胎空轉無法前進的車子上,只是使蠻力不斷踩油門,一邊說:「要讓車子前進必須踩油門吧!踩油門哪裡不對了!我絕對沒做錯!」

以父母的角度來看,他們拚命地在做,還被抱怨,母親與父親也時常為此而吵架。我非常瞭解父母總是為孩子著想,但我們必須想想:這樣的愛是不是空轉?繼續踩油門是不是有效果?

愛是不是真的傳達給孩子了?孩子是不是真正感受到父母的愛了?讓我們想一想吧!

 

無法擁抱孩子的父母

有一些青少年雖然還不到邊緣性人格障礙症的程度,但懷疑自己是不是沒有人愛?是不是被丟掉了?這樣的青少年正急速增加。

二○○三年,公共廣告機構曾播放以下內容的廣告;「明明是自己的小孩卻不知道怎麼愛?首先,擁抱你的孩子吧。小小的心,一直都伸出手等著你。」

不要多想「該怎麼愛才好」之類的難題。「先擁抱你的孩子」,這樣的廣告內容贏得了很多人的共鳴。

這樣單純的事情─擁抱─卻有父母做不到。「擁抱」不是指心理上的抽象擁抱,是就照字面那樣去擁抱孩子。

某一天,我在百貨公司看到一對年輕父母,站在嬰兒車前,孩子正哇哇大哭著。

「再等一下看看吧!」就這樣放著孩子哭。看到小嬰兒哭,不需要心理學、保育學的知識,自然地就會想要把他抱起來吧!不是因為想喝奶,也不是因為尿布濕了,嬰兒就是有這樣哭著的時候,抱著他,溫柔地搖一搖,就會不哭了吧。這對父母卻不知道這樣理所當然的事,對著哇哇大哭的嬰兒說:「再等一下看看吧!」

我曾經在演講時說過這件事,這種被認為是開玩笑,不知道為何如此的事。一些年紀比較大的女性笑了起來。但是對年輕人講這件事,誰也笑不出來。

像那種摀著臉對小孩子說:「看不到,看不到。」然後把手放開突然哇一聲的遊戲,也有父母說太傻了,做不來。

神戶酒鬼薔薇事件的加害者少年曾經說過,不記得感受過父母肌膚上的溫暖,只記得小時候被阿嬤抱著,與阿嬤的味道。阿嬤過世後,他開始殺貓。我想他與父母間也不是完全沒有肌膚接觸吧,但是愛卻沒有傳達到少年的心裡。

我曾經在一個社區中心對年輕父母開了一個的講座「如何哄哄小嬰兒」。年紀比較大的人會覺得這種事情不用人家教,自然就會了吧!但是現實裡,不知道怎麼哄小嬰兒、不知道怎麼擁抱孩子的父母正在增加。

對小孩子來說,被哄著、被抱著,愛就會這麼傳達給他......

 

摘自 碓井真史《誰都可以,就是想殺人》/時報出版

 

 

Photo:Somin Khanna,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佩珊、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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