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條人生百味的路─朱冠蓁

弱勢是每個人都會有的,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有需要別人幫助的時候。當我們真正走向弱勢,才會發現其實我們在某些時候,也算是弱勢。

「別人幫助街友,可能會用捐款、捐物資、發便當。我們卻想用自己會的方式,上網募集食材,把剩食變成一碗又一碗的幸福料理,直接熱騰騰地交到街友手上,和他們一起分享、共食。」朱冠蓁說話的眼神堅定,透露微亮的希望光芒,年輕人用自己的力量,讓我們知道:只要有心,人人都可以從生活周遭,啟動友善社會的翻轉。

 

這一摔,摔出對弱勢的看法

甫大學畢業,北上工作的朱冠蓁,曾在租賃住處的樓梯間摔倒。猛然跌墜,從脊椎升起的劇痛,連靠自己撐起雙手站起來都沒有辦法,環視一看,周遭沒有一人,此刻的她擔心害怕極了。

朱冠蓁感性地說:「當時,摔落在樓梯間,無人聞問的自己,彷彿流落街頭的街友,身上正承受著某種傷、某些痛,卻完全找不到人能幫助,那種情緒是一種嚇人的絕望。」

這一摔,摔出朱冠蓁對弱勢的看法:弱勢是每個人都會有的,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有需要別人幫助的時候。當我們真正走向弱勢,才會發現其實我們在某些時候,也算是弱勢。弱勢不一定是指物質上的匱乏,心靈上的缺乏亦然。有了這層生命真切的體認之後,讓朱冠蓁未來更能同理街友的處境;更能體會街友脆弱的心情。

 

人生百味一部曲:把回收拿給阿公阿嬤

三一八學運發生後,朱冠蓁、巫彥德、張書懷三個好友,結伴到立法院外抗議靜坐。突然間,朱冠蓁看見一位拾荒婆婆拖著堆積如山的回收車,從她面前步履蹣跚地經過。面對佝僂身影的婆婆,朱冠蓁毫不猶豫地站起來想幫她點什麼。原以為,陪婆婆拖著車走回去的路,只是幾分鐘而已的距離。沒想到,她的回收場竟是五、六公里路之遙的地方。
兩個月後,她和夥伴積極地為他們展開了一連串計畫,身為網路工程師的張書懷開始架設「把回收拿給阿公阿嬤」的網站,依照冠蓁的想法做出「回收地圖」平台,讓一般民眾能透過網站隨時填報回收阿公、回收阿嬤的所在地。
朱冠蓁沒想到第一次的行動,竟在一週內,天助人助似地在網站湧入數百筆的資料。網站平台讓大家能按圖索驥,就近把回收物資,交給正在做資源回收的老人。
這次成功的經驗,讓朱冠蓁的人生百味的團隊正式啟動,他們做到讓更多人正視到身邊的弱勢者,也提醒大家:沒有人應該冷漠地視而不見弱勢者,只要願意伸出雙手,你就能讓他們因你而改變,甚至離幸福更近一點。

 

人生百味二部曲:現代石頭湯計畫

朱冠蓁曾在三一八學運現場,目睹遊民索取食物遭拒。

當她聽到:「便當與物資是給支持學運的人運用的,不可以隨便拿給別人……」這些話語迴盪在心底,腦海浮現一個念頭:過剩的食物,要如何才能達到兩全其美的分享呢?

她知道,通常,機會不等人的,想到法子就要馬上行動。
因此,人生百味的第二個計畫「石頭湯」就萌芽了。

這個源於歐洲的故事是,有三位造訪陌生村莊的士兵,想以石頭當作湯底為創意,讓村民自願放入自家的食材,以解飢腸轆轆之飢,沒想到,最後卻和村民齊心地完成一鍋共同熬煮、一起分享的美味湯品。

他們開始向民眾募集平日買太多、吃不完的剩食,企圖用「剩食」做出美味的石頭湯料理,與街友一起享用,完成現代石頭湯的共食美味計畫。
不過,在執行石頭湯計畫的過程中,朱冠蓁發現團隊沒有人會做菜,沒有人認識社福團體,甚至,他們連一塊石頭都沒有。

他們用了三個禮拜的時間,讓許多餐廳、咖啡店,加入石頭湯的計畫,不只成為食材的募集點,也提供他們寬敞廚房烹煮食物;許多前輩更是提供許多供餐上的好建議,以及從事活動時,要注意街友日常起居要注意的微小細節;還有支持活動的萬華直興市場,長期提供新鮮天然食材。

與第一線與街友接觸後,朱冠蓁發現街友與過去想像的並不同:他們有秩序地領取食物,還會替身邊的街友預留食物,不貪多也不獨享。

 

人生百態三部曲:人生柑仔店

有了執行回收地圖與石頭湯計畫的經驗後,朱冠蓁在二○一五年三月正式成立人生百味公司,以社會企業模式來經營。

在進行「街賣者計畫」之前,朱冠蓁和人生百味的夥伴們,透過熱情社工的介紹與街賣者進行面對面溝通,了解他們能販售的商品選擇不多。例如,街賣者小明就建議街賣品要遵循「三不」原則:不能太重,不能太占空間,不能難以囤貨。另外,她也實地觀察到:街賣的困境在於購買者常出於同情角度,回流量並不高,甚至對商品的內含物存有疑慮。

「人生柑仔店」在 flyingV以專案募款的形式,成功的募資上線,並藉此深化大眾對街賣議題的關注。接著,人生百味團隊先進行街賣者的形象大改造,以動人的文字書寫頭家故事。在緣分的牽引下,順利地與設計師聶永真有了更近一步的合作,在首波主打時,選定口香糖這個商品進行改造,透過創意行銷,設計客製化商標,把優質產品重新包裝,搭配英文解說,吸引到各消費階層的客人,提升街賣的品質,開拓了不少的年輕客源。


當街賣者能被消費者以平等的方式相待時,就更有自信地販賣商品,一如《貧窮、金錢、愛》提到:「真正的幫助未必是施捨,而是給別人一個尊嚴、一個機會,讓他們靠自己的力量改變自己的未來,也讓世界開始改變。」

 

人生百味四部曲南機拌飯

二○一六年五月二十二日,人生百味籌劃「南機拌飯」的活動,開始走進南機場二期公寓忠恕市場的舊址。

來到這五層樓口字梯形建築地下室空間,朱冠蓁以剩食為社區重生契機,籌設共食廚房,持續幫助弱勢者。夥伴們都想靠自己的所學所長,一起實現南機拌飯的理想。
當平面設計師、網路工程師、商管人員、攝影師聚集在一起時,把自己放進去弱勢處境中,用自己最真誠的心意,感動社會更多的人加入他們,就像拌飯一樣,放進來的食材越多,拌出來的滋味就越多重美味。

 

讓他或她有尊嚴地活下去

大半夜做回收的阿公阿嬤、街友、街賣者,他們需要的不是金錢、物資的施捨,而是讓他們有尊嚴、有機會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下來,不要成為別人的負擔。

朱冠蓁和夥伴近距離地接觸街友,才發現:過去的他們也曾有過意氣風發的時候,有的還寫過一張漂亮的人生成績單,名校、高薪,只是後來有的受傷生病了,有的在裁員潮裡被淘汰了;有的遭逢人生變故,失去競爭力。沒有工作,子女也無力照顧,不想成為家庭的負擔,就默默離開家庭,選擇到街頭當街友。

朱冠蓁感傷地說:「無家者常給人的印象都是不乾淨的,其實是他們常找不到地方洗澡,最常見的是到公共廁所去擦拭身體。但是,我們想過天寒地凍時,他們的處境會有多艱難、多困苦?如果,我們多點同理,接受社會各式各樣的人能同時存在,包容多元聲音,富人、窮人就能和諧地住在一起。有位老街友的狀況是,他還有兩年才能領到老人年金的補助,這兩年,他努力地找工作,只是大家都覺得他年紀太大了,怕他在工作中受傷,怕他身體無法負荷,很多考量讓他求職處處碰壁,無能為力替自己找一份工作,這也是他心中永遠的痛。他不是不努力,而是別人不給機會,最後也只能流落街頭,自求多福。」

很多的善意,帶領我們的社會往前再進一步,每一步都讓我們看到下一步的美麗風景。當我們接近弱勢,了解弱勢,才有機會照顧弱勢;越接近弱勢,我們發現自己也是弱勢,透過善良力量的凝聚,社會將不再出現弱勢。

 

摘自 許毓仁/策畫、宋怡慧/採訪撰文《說個好故事,讓世界記住你》/平安文化

 

 

Photo:Everton Vila,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佩珊、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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