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我希望回到那一天……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想回到十歲那年夏天。那時候,爸爸還沒有外遇,媽媽還沒有抓狂,他們還沒有整天吵架和決裂離婚;那時候,全家每天都一起吃晚餐。

看著這個起始句,我的心裡一陣刺痛。

我想起很久以前,在路上撿到一隻雛鳥,經過將近一個月的細心照顧,牠羽翼漸豐,活潑可愛,正打算找時間帶牠到公園放生,卻因為一時疏忽,讓牠成為貓咪的爪下亡魂。

這一切只發生在一秒之間,我完全來不及反應,就看到心愛的小鳥癱軟在地上,脆弱的生命就此消逝。我捧著牠依然溫熱的小小身軀,一直哭著跟牠說:「對不起」,好希望時間的輪軸可以倒轉,只要倒轉一秒,我就可以防範悲劇發生,只要倒轉一秒,小鳥就可以快樂長大,在天空和微風中快樂飛翔。

但無論我如何悲傷悔恨,時間之神都不願為我倒轉那一秒。
然而在心靈寫作的世界裡,我們擁有幻想的自由:如果時間可以倒流,你想要回到生命裡的哪一天?

也許,是你最快樂的一天,也許,是最難忘的一天,也或許,是最懊惱遺憾因而渴望重來一次想要有所彌補的一天。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想回到十歲那年夏天。那時候,爸爸還沒有外遇,媽媽還沒有抓狂,他們還沒有整天吵架和決裂離婚;那時候,全家每天都一起吃晚餐,還會趁著暑假到墾丁海邊去玩,那幅完整家庭的快樂畫面,後來就消失不見了,成了永不復返的記憶。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我想回到弟弟自殺的前一天。如果那天我可以回家去看看他,如果我可以察覺到他心情不好,如果我可以好好擁抱他,如果我可以坐下來安靜聽他說話,如果我可以告訴他我有多愛他,結局會不會不一樣?太多的如果,交織成永遠無法彌補的傷痛與遺憾。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我想回到高中時代,我會勇敢向她表白;我想回到大學時代,我會放下無聊的面子,真誠地解釋和道歉,不會讓她如此傷心;我想回到26歲生日那天,我不會再膽怯猶豫,而會毅然拿出藏在口袋中的戒指向她求婚……,一次又一次錯過,只能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女孩被別人搶走,讓我悔恨不已。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想回到考上公職那一天。我到現在還清晰記得那天的興奮和快樂。父母來自流離戰亂的時代,內心充滿不安全感,從我小時候就不斷耳提面命,叫我一定要考公務員捧個鐵飯碗,生活才有保障。我曾經很抗拒這條安穩的路,何況我也不是很聰明很會考試的人,實在不想浪費時間準備。但他們卻從未死心,一直嘮叨叮嚀,終於我妥協了。當我跟父母報告這個喜訊時,他們臉上的欣慰表情讓我很難忘。我終於做了一件讓他們安心的事,也為自己鋪陳了明確的未來。

我自己第一次寫這個起始句時,忍不住哽咽了,因為我寫到爸爸過世的情景: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想回到爸爸過世那一天。當醫師宣告不幸的消息,我們含淚走進加護病房,圍在爸爸的身邊默默流淚。我在心裡說:「爸爸,謝謝你一生的付出,謝謝你賜給我們生命。謝謝!我愛你,一路好走。」多年後我才聽說,逝者最後一個歇止的身體感官是聽覺,也就是一個人過世後的短暫時間裡,他還可以聽見人世間的話語。

我有點懊惱,我當時應該要說出來的,我應該讓他親耳聽見我們對他的感謝和愛。如果時間可以重來,我會以這些話語送別他的靈魂,祝福他自由飛上無病無痛無苦無憂的極樂天堂。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你想回到生命裡的哪一天呢?

 

摘自 莊慧秋《寫出你的內心戲:60個有趣的心靈寫作練習》/心靈工坊

 

 

Photo:dylan_odonnell,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佩珊、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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