挫折和傷害,都是生命中珍貴的禮物

我更覺得困惑。是我為人不好嗎?是我待人不夠掏心挖肺嗎?為什麼我視為兄弟的人,會這樣背叛我?

聽見,心碎的聲音

我一直沒搞懂,那數百萬的資金,是怎麼在短短兩年不到的時間裡,通通燒光的?
透過人脈,我們取得周杰倫演唱會上的螢光棒專賣權。那次場面陣仗很大,我們在會場上搭了兩個大帳篷,專門販售演唱會的周邊商品,還派人守在會場出入口,確認沒有人夾帶外頭買來的螢光棒入場!

沒想到,LED在當時還是很新的技術,再加上生產的螢光棒出現各種問題,會場上十支螢光棒有三、四支故障,自然乏人問津,銷售不如預期。

銷售失利,再加上先前花在設計、製作上的各種成本,還有買下演唱會獨家銷售的權利金等支出,開銷遠遠大過於收入。等到回頭一算帳,我赫然發現,自己已經沒有錢了。

每次回述這一段過去,我都覺得自己又笨又傻,犯了許多人初次投資時經常會發生的錯誤—對投資內容一無所知,只聽人說「做這個很好賺哦」就心癢難耐,再加上身邊的朋友慫恿,就輕易投入大筆資金。
更糟的是,在這件事情上,我一直視羅仔為好朋友、好兄弟,從沒想過他會利用我。

 

遭友背叛,人財兩失

他需要資金研發,我簽支票;他需要資金去塑膜製造,我匯款;他需要結交製造或通路的人脈,必須請客交際打點,沒問題,只要帳單一來,我照單全收!
我告訴羅仔,「我沒錢了,怎麼辦?」

他的反應明顯遲疑了。「是喔!」停頓半晌,他說:「既然你沒錢,那我就不能再跟你合作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什麼,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沒錢了,我自然要走啦。」
「走? 你要去哪裡?」我追問。
「聽說上海有人對我的螢光棒很有興趣,想要投資我。如果你沒錢繼續投資,我就去上海找人談談。」
我跳了起來。「什麼你的螢光棒! 這個生意不是你我兩人一起合作的嗎?」
他搖頭,「不不不,小馬,這事情以後跟你就沒關係了。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你沒錢了,還能投資我嗎?」
我氣得猛敲桌面。「那我先前投資的那些錢怎麼辦?」
「小馬,你冷靜一點。」他用對無知孩童說話的語氣跟我說:「我們是創意和資金的合作。這生意確實是我倆一起拚出來的沒錯,不過螢光棒專利是用我的名字申請的,不是你呀!你只是公司的合夥人。你投資我是你的意願,如果生意好,發財的話,我當然會分你錢,但現在我們虧損啦! 所以我必須帶著我的創意和技術去另尋金主。總之,合作到此結束,我們兩清了。」

他這套似是而非的理論,聽得我一頭霧水,但有一點我是明白了—羅仔是在利用我。等他從我身上搾不出油水來,我就沒用了,被他一腳踹開。

我將未來都寄託在螢光棒事業上。自從負氣離開憲哥後,我最想要做的,就是證明自己即使離開演藝圈也能混得很好,我渴望闖出一番驚人的事業,讓那些曾經看不起我、疏遠我的人們都後悔。

沒想到,不但事業一敗塗地,還被好兄弟背叛。真正後悔的人是我自己。

更糟的是,沒過幾天,我得知一個更慘的噩耗,在羅仔拍拍屁股走掉的同時,也把我當時的女友給帶走了。

我既震驚又崩潰。這一次的打擊,不僅是金錢上的,還有感情上的。用「人財兩失」來形容當時我的處境,真是再貼切也不過了。但人財兩失不足以形容我在心靈上受到的傷害。說真的,錢可以再賺,感情也能再尋覓,但長久以來我所堅信「為兄弟兩肋插刀」、「兄弟不會背叛我」的信念,被徹底摧毀了!

在痛苦的同時,我更覺得困惑。是我為人不好嗎?是我待人不夠掏心挖肺嗎?為什麼我視為兄弟的人,會這樣背叛我?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借住在朋友家,整天喝得爛醉,逃避現實。我害怕清醒,恐懼睜開眼睛後想起遭到背叛,一無所有,甚至是一事無成的事實。

 

挫折和傷害,是生命中珍貴的禮物

與羅仔分道揚鑣後,我並沒有回頭報復,只是徹底和他劃清界限,不相往來。幾年後,我在電視上看到他的消息—他因種植大麻被警方逮捕,遭到重判。

又過幾年,他不知道怎麼出了獄,又來找我。他似乎想跟我道歉,但說著說著,又故態復萌,不但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還辯解說:「你別錯怪我,我不是真想要搶走你的女友,你想想,那個女孩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她如果對你真心,就不會被我把走了。」

我沒有責罵他,只說:「請你不要再來找我,也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

如今回看羅仔與我這一段,我並不恨他。

不是因為我心胸寬大,而是因為仔細一想我就明白,所謂「物以類聚」,在某種程度上,我和羅仔其實是極相像的人,我總從他身上看見自己的身影:小聰明、世故、懂得機靈應變,對於是非與對錯觀念很淡薄,想著賺大錢,渴望大成功!但這種執念會讓人瘋狂,追逐著虛幻前進,得到的可能也是虛幻。

乍看起來,我是兩個人之中倒楣的那一個,血本無歸、感情受挫,幾乎一蹶不振。但就因為我受了這麼大的挫折和損傷,所以才能停下瘋狂追逐的腳步,低頭認清自己的模樣。

挫折和傷害,有時是生命中珍貴的禮物。它是機會—讓你停下來檢視自己—也是轉捩點。

 

你沒有想像中那樣無可取代

直到二○○四年的一天,我從宿醉中清醒,看見電視新聞裡大篇幅報導著「三一九槍擊案」的消息。

總統大選前飛來的兩顆子彈,激起了社會的沸騰情緒。我看見新聞媒體裡雙方激烈指責,那種叫囂謾罵、瘋狂與激動,不由得感覺心痛。當我看到民眾上街頭抗議,要求找出事實真相時,我忽然覺得自己也應該跟著一起去。

「即使什麼也不能做,至少走出去就是一種關心。」

打定主意,我跟著抗議群眾走上街頭,坐在總統府前面的廣場上,聽著宣傳車中擴音器傳來的聲聲吶喊。
就在這時,一個維持秩序的員警認出我來。

「咦,你不是小馬嗎?」他很熱情的拉起我,「來來來,你們這些藝人既然來了,就應該到前面去說話!」
我愣住了。「我? 我能說什麼呢?」
「就說你有什麼感覺吧!」他說:「藝人說話有號召力,能影響人。你別蹲在台下發呆啊,一定要上台去勇敢表達。」

我被推上了宣傳車,有人把麥克風送到了我的手上,還有人鼓勵我,「說、說,快說點什麼!」
站在高高的宣傳車上,往下一看,只見目力之所及,都是黑壓壓一片人頭。
無數民眾坐在地上、站在樹蔭下,就連角落都塞滿了人,大家都看著我的方向,等著我說話。
我鼓起勇氣,就像從前跟著憲哥行走演藝圈時那樣,活力十足的向群眾打招呼,「大家好,我是小馬!」

人生中有些影像,是會留存在記憶裡一輩子的。
就像那一天,我在宣傳車上所看到的情景。

我原以為,雖然離開演藝圈才短短兩年多,大家對我應該還是有印象的。我是小馬啊,咻比嘟嘩的小馬!聽到我的聲音、看到我的人,認識我的人,應該會有點反應吧?
但什麼也沒有。場面上非常安靜,每個人都望著我,臉上露出遲疑與困惑的神情。有時候,人的臉就是一本書,不用翻開,你就能讀懂他們的意思—這傢伙是誰啊? 他是哪一位啊?

你有沒有聽過心碎的聲音? 在那片刻的寧靜中,我清楚聽見自己心碎一地的聲音。
那一瞬間,我忽然醒悟過來。這些年來在演藝圈裡,我受青年學子追捧,在舞台上又唱又跳,現金入袋,吃好喝好......我為此沾沾自喜,得意驕傲,我以為自己是一個咖,還是挺重要的那個咖,但現實真是如此嗎?

現實明明白白的展露在眼前,它告訴我—你什麼也不是。

 

摘自 倪子鈞(小馬)、魏棻卿(採訪整理)、陳名珉(文字整理)《因為軟弱,所以勇敢》/商周出版

 

 

Photo:Richard Lock,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佩珊、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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