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指責孩子不能自制,不如尋找提高自制力的關鍵

身為教育者、父母,與其問孩子為什麼做出那種行為,不如問我們自己:「他們為什麼在那個脈絡下做出那種行為?」當我們看到覺得不應該的行為時,我們可以先克制住不回應,直到我們先找到一個例子是他們不會表現出那種行為,進一步發現行為背後的脈絡。

文/陶德‧羅斯

當「棉花糖實驗」遇上收容所孩童……

棉花糖研究的最普遍版本中,成人會給孩子(通常是三到五歲)一顆棉花糖和一個選擇。他們可以立刻吃掉棉花糖,或是等待十五分鐘,然後得到第二顆棉花糖。接下來成人就離開房間。孩子能忍住多長的時間不吃掉棉花糖,就是測量他們自制力的評量單位,範圍由低到高。

棉花糖研究是四十多年前發明的,發明者是哥倫比亞大學的心理學家華特.米歇爾。不過這項研究對大眾影響力的爆發點,是好幾年後米歇爾和正田裕一追蹤了參與者的近況,發現孩提時代展現高自制力的參與者,平均而言到了青少年階段較能適應社交生活,學術方面的成就也比較高。

此發現掀起一股自制力旋風,橫掃科學界、教養界和教育界。神經科學家在大腦中找出「自制力」結構,認為該結構讓孩子能抵抗吃掉棉花糖的誘惑;兒童心理學家開發了課程方案,讓家長能用來增進兒女的自制力;教育者則爭先恐後地提出新型態的品格教育,聲稱能幫助激發自制力。名嘴和媒體暗示無法耐心等候棉花糖的意志力薄弱孩童,正承受著失敗人生的高度風險。當然,整個由棉花糖燃起的狂熱,是奠基於「自制力是本質主義式的特質」的隱然假設。

 

自制力不能擺脫特定情境而存在

「大家都用這項研究來支持特質觀點和提倡品格教育,實在諷刺,」正田對我說,「因為華特的整個學術生涯都在對抗這樣的理論。事實上,我們是想證明透過『若⋯⋯則』策略,孩子是能增加對情境式壓力的控制力的。」

脈絡原則提醒我們:自制力並不能擺脫特定情境而獨立存在。有一位科學家能看出脈絡的重要性,她的大名卻沒出現在棉花糖實驗的熱門討論文章中,她就是賽萊絲特.基德。基德現任羅徹斯特大學腦與神經科學部門的助理教授,她第一次聽到棉花糖研究時,正好在一間遊民收容所當志工。「收容所裡有很多孩子,」她對我說,「如果有個孩子拿到玩具或糖果,隨時都可能有另一個孩子來搶走,所以最保險、最聰明的做法,要不就是把東西藏好,要不就是盡快吃下肚。所以我知道棉花糖研究的時候,第一個反應就是收容所的孩子會立刻把棉花糖吃掉。」

基德做了她自己的棉花糖研究,不過有一個重要的改變:她把一組孩子放在「可靠的」情境下,另一組則置於「不可靠的」情境下。在棉花糖實驗正式登場之前,不可靠的情境下那組孩子會遇到一個不守信用的成人。舉例來說,在上美術課時,成人向孩子保證如果乖乖等一下,他就會拿新的美術用品給她,替換她現有的那盒不堪用的蠟筆。過了幾分鐘,他空手而回。另一方面,可靠組的孩子會遇到信守諾言帶來新蠟筆的成人。

可靠情境的孩子表現得和先前棉花糖研究中的孩子差不多,僅有少數幾個孩子很快向誘惑投降,約三分之二的孩子願意等待。不可靠情境的孩子就不一樣了。成人離開以後,有半數的孩子在一分鐘之內就吃掉棉花糖,只有一個孩子撐得夠久而領到第二顆棉花糖。自制力感覺起來像是某種基本特質,但在基德的研究下,證明了它也是依脈絡而定的。

 

重點是:他們為什麼在那個脈絡下做出那種行為?


從很多方面來說,要覺察到我們自己能成功、不成功的脈絡為何,並不困難。難的是考慮別人的「若⋯⋯則特徵」。本質主義思維依然滲透了我們社交生活的每個層面,我們很難抵抗偏見的拉力。這是我們所有人都要面對的挑戰,也是脈絡原則能提供最大幫助的地方。每次我們發現自己把別人看作神經質、好勇鬥狠或冷漠的時候,我們都該記得自己只是在一個特定脈絡下看到他們而已。

了解他人的「若⋯⋯則」策略,在我們受託於他人、要協助他們成功時尤其重要,例如身為主管、父母、輔導員、老師的時候。當我們身處於那樣的角色,脈絡原則讓我們在看到孩子、員工、學生或客戶做出我們想修正的負面行為時,能更有效率地應對處理。

與其問他們為什麼做出那種行為,我們可以參照脈絡而修改問題,轉而問我們自己:「他們為什麼在那個脈絡下做出那種行為?」當我們看到覺得不應該的行為時,我們可以先克制住不回應,直到我們先找到一個例子是他們不會表現出那種行為時(譬如說我在英文課上會出現攻擊性行為,但在祖母家不會)。

或是我們可以學習賽萊絲特.基德的做法。她告訴我,每當她發現自己因為別人展現出她眼中不貼心或不理性的行為而批判對方時,她會先在心裡喊停,退後一步,試著想像這種行為在什麼情況下會是理性且合理的。多數時候,她會醒悟到她是把自己的脈絡投射到他人身上,而非設身處地去理解他人的脈絡。

摘自 陶德‧羅斯《終結平庸》/先覺出版


Photo:Michael Bentley,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羽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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