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理由,支撐我一路走來

我很在乎我自己被女兒們記住的樣子,我是要花很多時間陪伴她們?還是給她們很多物質享受?在我故去之後,她們會記得我是個疼愛她們的爸爸?還是要像我祖父那樣,做一個懂得回饋社會的人?

文│蘇文鈺、楊語芸

最近,我看了日本推理作家東野圭吾的《解憂雜貨店》,書中雜貨店老闆浪矢爺爺長期助人在生命的關卡做出選擇。他臨終時交代兒子,務必在三十三年後設法通知所有曾經接受過「諮商」的人來信,讓已故的爺爺得知,他的意見對那些人的人生產生了什麼變化。

這部小說讓我動容,是因為我也好希望日後有人可以告訴我,這麼些年以來,我幫學生、幫 Program the World 的孩子們做出的判斷與決定,有沒有讓他們後來的人生變得更美好?身為老師,我沒有預見未來的能力,我只能就當下的智識,躊躇地、猶豫地指導他們。二、三十年來,我不斷犯錯,也不斷後悔,我不是聞聲救苦的菩薩,如今,我只是想努力做個懂得反省的凡人。

Program the World 漸漸做出一些成績後,我接受了一些採訪,很多人都告訴我:「蘇教授,您真是太偉大了。」每聞此言,我總是愧疚無比,因為我內心的脆弱和無知,我自己最清楚,和「偉大」二字,我是絕對沾不上邊的。

我有太多次因為疲累或因為進一步認清自己能力的極限,而想要放棄。不諱言地說,Program the World 能夠支撐超過三年,而且,我會繼續支撐下去,主要是因為兩個愚蠢的理由。

第一個可笑的理由,因為我怕丟臉,我怕別人以那種「I've told you so. 」的嘴臉說,「早就知道蘇文鈺堅持不下去啦。」屆時,我曾經高談過的所有理想、規劃都會被人起底,成為永久的笑話。而且,我若放棄 Program the World,要如何面對那些只因為相信我,就一路提供人力、物力、財力支援的朋友們?

另外一個痴傻的理由是,我愛我的女兒,我太在意女兒們對我的看法。

我一直在思考,一個父親能夠留給女兒最好的禮物是什麼?我的父親是個傳統的父親,他一直活在自己的價值裡,全心全意栽培子女,眼中只有世俗利益與兒女成就。他給我許多物質上的滿足,但在精神生活上,我們父子倆從來就沒有共識。相對地,我祖父不曾留給我們任何實質的東西,但只要想到他,我腦中出現的都是美好的畫面,我們兄妹到現在都還以一位毫無作為的祖父為榮。

我很在乎我自己被女兒們記住的樣子,我是要花很多時間陪伴她們?還是給她們很多物質享受?在我故去之後,她們會記得我是個疼愛她們的爸爸?還是要像我祖父那樣,做一個懂得回饋社會的人?將來能夠喚起她們記憶的,不只是她們印象中的爸爸,還有別人口中的蘇文鈺?例如,她們長大後還可以在 YouTube 上看到我當年做過的事,或者從出版社發行的這本書,知道我做這些事的前因後果。我希望她們做個好人,但我又怕她們不知道好人是什麼樣子,所以我親身替她們做個可以企及的模範。

對我和 Lora,我們提供給女兒們一個家,作為她們未來人生精神支柱培養的基地,這是小愛。有時,她們會抱怨我在家陪伴她們的時間變少了;即使在家裡,也常常在工作。但是我們也讓女兒們知道,爸爸媽媽不是她們專屬的,我們是用愛她們的心,去做我們在偏鄉做的事,讓更多的人可以愛他們所愛的人。如果她們能夠耳濡目染,有能力時,離開我們的羽翼去幫助別人,那她們也就把對我們的小愛擴充為大愛了。

當每個平庸如我們的家庭都這樣做時,台灣要變得不一樣,好像也就沒有那麼困難了。

摘自 蘇文鈺、楊語芸《做孩子的重要他人》/寶瓶文化 

 

Photo: Evgeny Atamanenko/Shutterstock.com

數位編輯: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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