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中的良善:尊重女性與強調女性特質

「唯一可以被允許統治核武國家的人,應該是那些還在給襁褓中幼兒哺乳的母親。」
  • 書摘
  • 2016-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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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蒂芬‧平克

已逝的山口疆〈Tsutomu Yamaguchi〉究竟是世上最幸運的人,還是最不幸的人,那就要看你從何角度來看。山口疆經歷廣島原爆而倖存,之後又作了錯誤的決定,在考慮該前往何處避難時,選擇前往長崎。這第二次的原爆他又幸運生還,之後活了六十五年,才在二○一○年以九十三歲之齡過世。一個人能夠經歷世上僅有的兩次核爆而不死,的確值得投以敬重的眼光,在他過世前,他為核子時代該如何維持和平,開了一帖妙藥:「唯一可以被允許統治核武國家的人,應該是那些還在給襁褓中幼兒哺乳的母親。

山口疆所指的是許多人都有切身經驗的暴力推論,即大部分行使暴力的人都是男性。打從男性兒童時期起,他們的玩法就比女孩子粗暴、腦中想的事、玩的東西也都比較暴力、暴力犯罪中男性也占了大部分、對於懲罰和報復也更樂在其中、在侵略性攻擊中也會冒更多不假思索的風險、也比較容易投票給好戰的政策和領導人物、而且幾乎所有的戰爭和族群大屠殺,都是由男性一手策劃和執行。即使兩性很多地方都相似、平均上而言差異也很小,但兩性之間那細微的一點點差異,還是足以在一場票數相當接近的選舉中產生關鍵影響、或是讓原本一觸即發的戰火,火上加油,變成非要站到對方頭上不可。

現代社會中,讓女性當家作主的外在改變因素包括科技和經濟上的進步與發達,這讓女性不用長年陷於養兒育女和負責家務的枷鎖中,這類的進步像是外帶熟食產業、取代人力的機械、節育設備、長壽、以及進入資訊經濟等等。

不管是傳統或是現代社會,只要女性的社會地位較高,往往也較少出現組織性暴力。女性地位提升並不表示,女性就一定要掌握國家參戰決策大權。也可以包含社會文化逐漸揚棄強調男性尊嚴、或是許可對於口頭侮辱採取暴力性的報復、或是用體罰來強化男孩子的性格、以及推崇戰功。這些趨勢都出現在歐洲民主國家和開發中國家,還有許多美國民主黨多數的州。

女性地位提升之所以能推動和平發展,還有另一個原因。對於女性在社會地位和婚嫁安排較佳的社會,往往能夠杜絕男性之間以暴力競爭情形的擴散。

書名取作《性與戰爭》〈Sex and War〉可能會讓人誤以為這是本指導女性如何認識男性的書,但這本新近出版的著作,其實是在強調應該重視女性,賦予女性更多的權力。繁殖生物學家梅肯.波茲〈Malcolm Potts〉與政治學家瑪莎.肯貝爾〈Martha Campbell〉以及媒體記者湯瑪斯.海登〈Thomas Hayden〉共同撰寫此書,他們收集了許多證據,證明當女性有方法節育、並依自己意願結婚時,女性會選擇生育較少的子女,不像那些生活在由男性主導其生育權的婦女那樣,淪為製造小孩的工廠。而也因為這樣,也就會影響這些國家的人口結構下層,不致於被比例上過多的年輕人所佔據。波茲等三人主張的是,若想讓今日世上最危險地區暴力減少,那可能沒有任何單一的方法,會比賦予女性更多生育自主權〈因為女性一向是兩性生物戰場上的兵家必爭之地〉來得更有效。但要賦予女性這些權力,第一關卻往往都是要對抗那些想保有對女性生育控制權的傳統男性、以及宗教團體對於節育和墮胎的反對。

也因此,這幾種不同形式的女性地位提昇,包括政治上賦予女性權力、減少強調男性尊嚴、提昇女性婚姻自主權、保障女嬰出生權、以及女性對於自己生育權的控制等等,長久以來都是推動暴力減少的主力。

 

擴展同理圈

假設我們活在一個更為全球化的社會,這個社會讓我們和各式各樣不同的人共同生活在一起,從而讓我們要採納他們看事情的角度來想事情,要為他們的遭遇而有所感觸。再想像這樣的改變最後會導致怎樣合理的結果:我們自己的感受遭遇和別人的感受遭遇就會變得交融一體,以致我們變成會愛仇敵,他們的痛苦我們也會感同身受。而敵人的遭遇到頭來就跟我們自己的遭遇一樣〈反之亦然〉。

當然,這種所有在世的人能夠利益休戚與共的完美境界,是難以迄及的極樂境界。但對於他人利益稍微多一點重視,比如說,在想到要奴隸對方、折磨對方、或是全面剷平對方時,心中多生出那麼一點點罪惡感之痛苦,卻可以減少侵害他人的行為。

識字率提高、國際化、搬遷自由、以及大眾媒體接觸程度等情形在十九和二十世紀持續上揚,到了二十世紀下半葉,一個地球村已經儼然成形,這讓人們夠清楚知道有許多跟自己不一樣的人存在世上。就如同十八世紀的知識圈和閱讀革命點燃了人道主義革命的火花,地球村與數位革命也同樣助長了二十世紀的長久和平、新和平和人權革命。

 

理性提升

同情心所擴展的範圍〈依我的定義〉以及理性的上升,這兩者作用在不同的方面。前者涵蓋了採用另一人的觀點,並設身處地想像他的感受,從而有感同身受的情形。後者則涵蓋了提升理性到古希臘神明的高度,以超理性的角度看待,即以永恆、無私無我的角度,將個人與另一人的利益視作相當。

在同理心之上,還需要由理性那種不分遠近親疏的助力,才能夠成功推動政策和社會習俗規範的改變,進而實質降低全球暴力。

真正理智提升的擴大效應,雖然幾經走走停停、偶爾還會倒退,是最終會帶領人類遠離強調忠於小部落的文化、獨裁權力,以及道德是非系統的一元化,而朝向人道主義、古典自由主義、自主以及人權的運動。而人道主義價值系統,強調的則是人類欣欣向榮才是終極的善,這概念之所以是理性的產物,是因為它可以通過驗證,證明其正確:任何重視自己權益、且願意透過理性溝通的思想家圈子都會同意,反之,共享和極權的價值卻是狹隘到只侷限於部落或是階級。

 

省思

對於現代性的嫌惡,是當代社會批評中常見的論調。這樣的思古幽情,或許是懷念從前小鎮的人親土親;或是對於生態的永續經營、小社區生活的團結一致、傳統家庭價值、宗教信仰、原始的共產思維,或是與大自然律動的和諧、大家都希望回到過去。

我們那些近代祖先們欠缺的,還不只是現代人享有的舒適物質生活,他們也缺乏更高層次、高貴的精神生活,像是知識、美感以及人與人的接觸等等。直到近代,多數人一輩子都沒有跨出出生地方圓幾英里外的地方。所有人都不知宇宙之浩瀚,也不知文明以前別有一番歷史,不知物種的親疏遠近、遺傳密碼、顯微世界,以及構成生命的基本物質等等。古代的人們一旦移居他國,作父母的差不多就再也見不到他們、聽不到他們、也見不到他們所生的孩子了。同時,還有現代性所帶給生活面的種種好處:延長壽命、母親得以安全分娩、初生兒存活率提高等等。對於歐洲中世紀的美好想像,則完全省略了當時精心發明的種種刑具,也對其比今日謀殺率高出三十倍的情形全然無知。

推動現代性的種種因素:理性、科學、人道主義、人權,當然也不是單朝一個方向持續推進;而這些因素也不可能創造出一個烏托邦,或是終止身為人類所不可避免的種種爭端摩擦和傷害。但遠勝於現代性所帶來健康、經驗感受以及知識上等等好處的,是促進暴力減少有功。

摘自 史蒂芬‧平克《人性中的良善天使:暴力如何從我們的世界中逐漸消失》/遠流出版

Photo:Richard Leeming,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詹凱婷、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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