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子女的關心，不要只局限在功課上
我認為親子互動時最大的冷卻劑，就是有關「功課」的話題。有時候，我去親友家拜訪，看到他們的子女放學剛進家門的時候，父母常常問的第一句話就是「今天考的怎麼樣？」或是「今天在學校都好吧？」然後子女就一副臭臉，直接走進房間不出來了。
我得承認，三個子女中，我對姊姊的功課最關心。她剛上國一的時候，我記得我還親自出數學考題來幫她複習，但一方面真的太花時間和精力了，實在難以持續，二方面反而給她更大的壓力，所以後來也就不再這麼做了。沒有過度關心後，她的功課還是能維持一定的水準，所以後來弟弟、妹妹上國中後，我當然就不會重蹈覆轍了。
弟弟一般學科的成績真是不敢恭維，我只求他音樂術科要好好學習，所幸那是他的興趣，他也真的很努力。妹妹高中熱衷熱舞社之後，每次考試成績大概都落在後段班，要幫她也是力不從心，只好作罷，所幸她高三拚命追進度，最後才能考上前幾志願。
弟弟每天要在國父紀念館捷運站下車，距我們家只有不到五分鐘的車程，我還是會開車去接他。在車上，我絕不會提學校的事，有時跟他說我今天發生的事，有時聊電影，有時甚至只是閒扯淡。
姊妹倆的大學學測成績都不甚理想，所以他們根本沒有去參加各校的推甄，直接拚第二階段的指考。我認為推甄根本就是勞民傷財又不客觀的方法。除非你的孩子是七十五級分，否則為了能通過推甄，都會自動降低志願序，而且從一月到四月底都處在心情浮動階段，萬一推甄失敗，只剩兩個月能念書了，怎麼可能考得好？
姊妹因為心無旁鶩，結果指考完全發揮她們應有的水準，最後都能順利考上她們想要念的大學和科系。我真的很懷念當年錄取率只有百分之二十幾，又被人批評「一試定終身」的聯考制度，至少它最公平，而且最不花錢，窮人家的子弟才有機會靠考試翻轉人生。推甄花錢，為推甄要參加的許多課外活動也要花錢，結果國立大學都是有錢人在念，私立大學卻是窮人要背學貸才能念。
弟弟因為要念音樂系，一定要走推甄的路，但至少大部分的學校都參考術科成績，不會憑主觀的面試來決定錄取與否。現在對這些有藝術或體育天分的人是比較友善的，因為學科只採計國文與英文，其他數學、自然、社會不要零分就可以了。但是，現在國中升高中，卻要求所有的學生都要有音樂、體育等多方面的才華，真的是害死那些沒天分的人。我從小就手腳不靈活、五音又不全，但我後來的人生有很糟糕嗎？現在，我們鼓勵了那些有藝術或體育天分的人，卻懲罰了那些沒有的人，公平嗎？
如果你的子女念書非常痛苦，真的不要為了一張大學畢業證書，逼他們走傳統升學的路，因為再怎麼逼都是徒勞無功的，還不如去念技職學校，習得一技之長，肯定會比那張大家都有的文憑更值錢。
對子女的讚美與批評一定要公平
我覺得教養子女最難的就是「公平」兩個字。
物質上做到公平，比較容易，因為我會記得在姊姊不同階段給的零用錢是多少，給的壓歲錢是多少，弟弟妹妹就能比照辦理。
非物質的部分，就不容易完全公平了，因為沒有人天生就會扮演父母的角色，很多狀況以前是怎麼處理的，完全不記得了，下回再碰到，就又是另一種應對，結果給子女的印象就變得前後不一了。他們常常會跟我抱怨：「以前我不行，為什麼現在就可以？」或是「他可以，為什麼我不行？」老爸必須在此承認，我並不是一開始就存在兩套標準，而是當場的心情做了不同的判斷。
如果時光能倒流，或是讀者的子女還很小，請記得儘量把各種狀況所做的決定記下來，因為父母雖然健忘，小孩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奇怪，很多學科內容都記不住，這種事卻記憶深刻？)當然，常常也是因為「此一時，彼一時」而造成差異。例如，姊姊要上超人氣的補習班，我就半夜去排隊，一來確定能完成報名，二來可以幫她選一個最好的位置。但是，輪到妹妹要上補習班時，我卻讓她自己和同學去報名，好像突然覺得這不該是我的事。
姊姊上補習班到很晚，我也是叫她自己坐公車回來。妹妹卻因為高二以前都在忙社團，功課大受影響，為了讓她高三趕進度不致於太累，只好每次都開車去接她回家。事後檢討，確實不公平，但我捫心自問，絕沒有差別對待的意圖，因此真的沒有發生過他們跟我當面抗議的事情，關於這一點，我必須肯定他們確實很懂事又善體人意。
子女還在念小學的時候，我比較嚴厲，而且對生活習慣的要求也比較多。上了國、高中之後，他們的課業壓力越來越重，我對一些生活常規確實是有些放鬆，比如做家事和整理房間，也比較少責備他們。我曾聽過一場有關親子教養的演講，台上的專家說要適度運用「讚美」與「批評」的技巧，讓孩子受肯定而願意努力，也因責備而往後能知所警惕。
我認為，如果你只有一個小孩，真的該好好學習這兩者運用的時機和方法，但當你有兩個小孩以上，最好乾脆都不讚美，也都不批評了，或者至少不在所有子女都在場的時候公開讚美和批評。
為什麼呢？還是因為「公平」那兩個字。你讚美了老大，老二會說，我也這麼做過，你為什麼不讚美我？或是老二總覺得，老大這麼做就沒事，為什麼我做了，你就罵我？很多父母常會因為子女的功課好壞，導致對待他們的態度會有很明顯的不同，我覺得這是萬萬不可的。
我的三個子女在學科成績上，非常不一致。如果我和上述父母一樣，那麼功課好的就會自認是天之驕子，以後越難管教，功課不好的就會自暴自棄，甚至走上歧途。這一點，我自認為是做的最公平的地方。功課好，不代表子女未來前途就好，大部分的時候其實是父母的虛榮；功課不好，也不代表他就一無是處，因為他或許有別的天賦，行行不是都會出狀元嗎？
我自認最公平的地方是，只要是他們提出需要我幫忙的事情，我幾乎沒有拒絕過，總是排除萬難要做到。比如表演活動要找贊助廠商，或是再晚都會去接他們回家，但只限於非玩樂之事。或許有的要求多，有的要求少，「數量」上或有不同，但「品質」上絕無差別。
換句話說，我對三名子女可能有枝微末節上的不公平，但至少在教養的態度上是絕對一致的。不過，教養的方法可能會因孩子本身不同的個性而調整，有人可以直接了當，有人則可能要婉轉一些。我有時甚至覺得在家裡不容易掏心掏肺把心裡話說出來，還會刻意開車出去找個地方，和他們好好談。
摘自 施昇輝《走過失業，我喜歡現在的人生》/時報出版
Photo：AngryJulieMonday,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詹凱婷、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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