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我也是很努力的

那群默默無名的少年,只是專心打球,與觀眾進行心靈的交流,他們的身上,彷彿都在閃閃發亮。這樣專注的努力,連不懂運動的我都覺得感動。

文│津村記久子 

棒球少年向前走

二○○九年八月十三日,我被帶去看高中棒球賽。出社會之後,暑假縮短了,在短暫的暑假裡我仍做著別的工作,或是閒在家休息,根本沒心思去管什麼「高中棒球賽」。這樣的我有資格看嗎?儘管遲疑,我還是搭上了阪神電車。那天真的很熱。

走出甲子園車站後,立刻看到有人在賣結冰的礦泉水。我也帶了五○○毫升的結冰水,看來這樣應該不夠,我趕緊衝去買。邊走我邊想,甲子園已經有很久的歷史了啊。也不知道是不是官方許可,隨處可見到販賣周邊商品或食物、飲料的攤位,簡直像來到廟會。

首先,我被帶到甲子園球場附近飯店的一間房間,那兒感覺像是出版這本書(指二○○九年九月五日出刊的《週刊朝日增刊》)的事務所。

房裡的床等雜物都被清空,擺了一堆桌椅,還有影印機坐鎮其中,有種刑警埋伏監視的氛圍,看了覺得很興奮。據說高中棒球賽期間,記者們得一直在這樣的房間和甲子園球場、飯店來回奔波。偶爾去車站前的大型超市「daiei」是僅剩的樂趣。心情還是會嗨啦、過著像地方混混的生活,聽到這樣的話真教人鼻酸。這裡好像基地喔,聽到我那麼說,處理照片的那間更像基地喔,於是我又被帶往另一間房。

那兒放了八台左右的電腦,負責處理照片的人只有一位。無聊時就拿來彈一下,那個人偷偷把吉他和非洲傳統樂器拇指琴(Kalimba)帶進來。製作這本書的人也都在奮戰。

因為基地實在太有趣,可以拿來寫的資料已經很多,當然也不能就此喊卡,接著我又被帶往甲子園球場。

進入球場的建築物後,最先遇到的是,剛結束當天第一場比賽的選手。氣氛頓時變得嚴肅。那場比賽是東北高中對倉敷商業高中。我邊看著輸球的倉敷商業高中的選手們慢慢走過眼前,「我真是太隨便了」、「對不起」、「我會反省」,心底反覆出現像這樣無意義的自問自答,深感內疚。

很抱歉形容得如此言不及義,但我真的覺得被一股氣勢包圍。唯獨選手們走過的地方,像是延續著另一個帶狀的次元,衝擊力十足。左思右想,這是我從未遇過的情況。我邊反省邊走向觀眾席。擋球網後的記者席很有趣。那不太好說明,看起來就像是把補習班的自習室或大學教室的課桌搬到戶外的感覺。桌沿有開關,按了可以控制燈光的亮滅。我暗自幻想,不會有人叫我在這兒做毫無相關的工作吧?我應該也不會被氣氛感染而卯起來工作吧?偶爾會感受到太陽灼熱的照射。坐著看球賽的我們倒還好,選手們得待在沒有屋頂遮蔽的烈日下,真難想像他們會有多難受。

後來,我又移動到三壘側的觀眾席。因為已經是今天的第二場比賽,這兒是德島北高中的加油區。移動過程中,當然也是走進有涼爽空調的建築物內,一進到裡面或許是溫度的差異,腦子有些昏沉沉,可見外頭的天氣有多熱。

到處走走看看,發現甲子園球場內的美食街攤位超多,不禁讚嘆。再次感受到,啊~這裡好像整年都在辦廟會,有點羨慕起喜歡棒球的人。店家多到覺得快變成一條小型商店街。原以為大概只有賣炒麵或大阪燒、刨冰之類的小吃,我實在太小看這兒了。

除了那些,還有賣義大利麵、瑪芬等,那已經是咖啡廳的餐點了。便當看起來也超好吃,種類應該比新幹線的新大阪站還多。說到這兒,午餐我點了工作人員與記者專用食堂的豬排咖哩飯來吃,乍看覺得分量很普通,其實那盤子很深,這恐怕是我今年夏天第一次覺得吃不完眼前的食物,頓時有點皮皮剉。大家都說甲子園裡住著怪物(相傳在代表高中棒球聖殿的甲子園球場住著棒球怪物,它會挑選某支球隊,幫助他們獲勝,創造甲子園奇蹟。),沒想到我在這兒也見識到怪物。

最後,德島北高中以二比○的成績敗給日本大學第三高中,不過這場比賽很精采,根本不懂棒球的我失神地這麼想。之後,我又回到原先的基地,擠在那兒的女記者們一臉興奮地說著「第二場比賽有看到嗎?真是太精采了!」,果然是精采的比賽啊,無論是看過許多場比賽的人,或是沒看過幾場的我都確實感受到了。比賽結束後,我去看了選手與教練的採訪。帶我來的記者積極地向教練發問。

第三場比賽結束後,選手們跑到加油的觀眾席打招呼,至今我仍記得,和我坐在一起的女責編說,他們正閃閃發光呢,那句話似乎不是在對任何人說。就是說啊,雖然說不出個所以然,高中棒球的選手,個個都很閃亮

太神了!從甲子園回來後,我跟許多人那麼說過,儘管那樣說很含糊,直到現在我還是只能那麼說。為何會有那種感覺?為了確認理由,人們走進甲子園,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持續受到感動。選手們更是保持靜默,一心只以高中棒球為目標走進那兒。雖然那是人類建造出來的地方,當靜默的少年走進去之後,就變成了某種聖地。那種不可思議的感覺,這次我真的徹底領教到了。

以後我會認真地看高中棒球,此刻也正在看電視轉播。或許無法再親眼見到第二次,那群默默無名的少年,只是專心打球,與觀眾進行心靈的交流。

 

像念珠的東西與老弟

我和老弟因為工作時段完全不同,平常幾乎沒什麼交談。有時候甚至一個月以上沒講到半句話。最近幾次談話,一直都是聊年底的搞笑節目。每次都聊相同的話題,工作的事倒是很少提。

任職於看護中心的老弟,好像很喜歡自己泡咖啡,他房間的桌上還擺著咖啡機,咖啡香不時會飄進我房裡。我以為他只是愛喝咖啡,原來他還會買有香味的紅茶來泡著喝。該怎麼說呢,感覺老弟過著粉領族般的生活,我這樣告訴我媽,結果好像還不止這樣。我媽說,桌上有個大罐子,裡面放滿了點心。這麼說來,確實常看到家裡有樂天「巧克力派」經濟包的袋子。因為太常看到,有時在超市看到「巧克力派」想吃的話,心想跟老弟要就好啦,於是打消了買的念頭。一向慷慨的老弟,只要我放低姿態說,請給我一個,他馬上就會給。所以,要說老弟給我的東西,就是樂天的「巧克力派」。

說到這兒,最近家裡常看到用花型串珠串成像念珠一樣的東西。橘色加上水藍色和金色,或是透明的搭配紅色與粉紅色等,顏色的組合很古怪。那些大約用十八個大小相同的串珠串成的東西,有些擺在電視或矮飯桌上,有些吊在掛月曆的金屬鈎上。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是我媽閒來沒事做的嗎?做那麼多要幹嘛?儘管心中浮現這些疑問,我也沒特地去問。

得到芥川獎後,老弟立刻給了我那個像念珠的東西。在我的記憶裡,除了「巧克力派」,那是我第一次收到老弟給的東西。一問之下才知道,那個像念珠的東西是老弟工作的養護中心某位老人家的孫子做的。聽說老人家只會把孫子做的那個像念珠的東西送給看起來「很努力」的職員。

老弟說「很努力」的內容,主要是幫老人家洗澡、協助他上床睡覺之類的事。當電視上報導了我得獎的消息後,那位老人家告訴老弟,你姊好像也很努力,幫我把這個拿給她。我聽了當下愣住說不出半句話,愈想愈覺得那是很光榮的事,然後收下那個像念珠的東西,並且一直放在工作的桌子上。雖然那對我來說不是必要的物品,也不是很想放在身邊的外形或顏色(順帶一提,我拿到的是黃色加黑色、綠色及透明的串珠,那配色說不上成熟或華麗,總之就是不可愛的組合)。每次看到那個像念珠的東西,我就會隱約想起,喔!原來我也是很努力的。

家裡有那麼多念珠,這也表示老弟相當努力。下次和他聊天,不知道是不是又過了幾十天之後,但只要看到家裡的念珠,就會想到,老弟還是很努力,很好很好,心中莫名感動。

摘自 津村記久子《卯起勁來無所謂!:上班族小說家的碎念日常》/時報出版

Photo:Bryan Pocius,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詹凱婷、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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