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定內心真實,小心怪物來敲門

活著,本來就一道難題,很辛苦的。生命一點都不完美,每一個人都不完美。不完美、很正常。不完美、真的沒關係。放過自己吧。

一個孩子面對罹患癌症將死的母親,內心有多麼痛苦,你明白嗎?

有一個他、會不斷地說服自己:「母親一定會好起來的」,但也有一個他、卻始終明白:「母親是不會好起來的。」看著被病痛折磨不堪的母親,男孩痛苦萬分。心裡很矛盾、掙扎。於是,內心還有一個他、冒出這樣的聲音:「希望這一切趕快結束」。

這意思是:如果母親死了,母親與他所有的痛苦與折磨便都可以立即消失了,不是嗎?

孩子對自己內心竟然有如此「邪惡」想法,感到自責、「無法原諒自己」,於是,夜夜惡夢。在夢中驚醒的男孩,恨自己沒有抓住就要掉入黑洞的媽媽、恨自己太快放棄。

 

你是否曾經(或現在)也有這樣的經驗或想法?

面臨家人被病痛折磨的痛苦,你無法做什麼,心裡百般糾結,於是,你也曾經不小心、在內心深處悄悄地冒出一個聲音:「希望家人趕快死去,好讓折磨受苦的日子早日結束,好讓大家都可以解脫。」你是否也因曾有這樣的念頭,於是「痛恨自己」,覺得自己不應該,而陷入痛苦的深淵?如果你也有這種痛苦的朋友,請你去看看這部電影吧,「怪物來敲門」( A Monster Calls)就是在講這件事。

片中出現一個大怪物,他其實是小孩子的「治療師」。大怪物用說故事、隱喻的方式(怪物說了三個故事)幫助孩子覺察自己內在的衝突(這電影還真敘事啊)。

更精采的是,怪物說完故事,最後他也要求孩子「說故事」、說夢裡的故事,面對真實的自我。唯有說出內心的「真相」,才是真正的「解脫之道」。

男孩當然抵死不說,內心如此「邪惡」的想法、怎能說出口。但怪物依然堅持男孩要說、要去「誠實面對自己內心的聲音」。

男孩生氣地怒吼著:「我找你來是要你救我媽的,你幹嘛一直要我說故事?」

怪物卻說:「我不是來解救你媽,我是來解救你的。」

孩子不明白,氣憤不已,氣怪物見死不救、還一直逼他說出惡夢裡的故事。孩子抵死不從,就是不說。但怪物不放棄。 最後,在怪物的強逼下孩子終於受不了,大聲吶喊著內心的真實:「我希望這一切早點結束」。

當內心真正的聲音被「丟出來」之後,剎那、這一切,都恢復了平靜。(電影畫面從天崩地裂回到了平靜,小孩的心也是)。孩子終於跟自己和解了。吐出心聲後,怪物稱讚孩子「很勇敢」,並承諾當晚會陪伴他跟母親「好好做道別」。那一幕很感人。在病床邊,孩子跟母親終於可以真實面對一切、並好好道別。

當我們可以接納:面對病痛與死亡,人其實是如此無能為力時,當我們終於可以明瞭:死亡是生命的一部份、誰也阻擋不了、這不是誰的錯時,於是,生命與關係才能回到「真實」、回到真正的連結。

擁抱真相,也讓孩子與母親終於可以「真正的」擁抱了彼此。「能夠好好擁抱母親,才能好好放下母親。」這就是好好道別的真諦。毫無疑問的,巨大怪物是一個好的陪伴者、好的治療師,透過故事與隱喻,他終於陪伴男孩走出內心的自責、內咎與恐懼,並接納不完美的自己。

你看懂電影了嗎?

孩子在學校被霸凌,其實那是他自己「召喚」來的(自找的),因為他要懲罰自己,懲罰那個有「壞念頭」的自己。內心巨大的憤怒,其實是對自己的憤怒。他在「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太早放棄、沒能救得了媽媽。

巨大的憤怒,轉為攻擊。他砸爛了外婆客廳所有家具、甚至反擊霸凌他的同學把對方打成重傷,事後,他都會問大人:「我會遭受懲罰嗎?」

雖然大人都沒懲罰他,但其實,他很希望自己遭受懲罰。因為,他覺得自己「很壞」,需要被懲罰。

這部電影看得很叫人心疼啊。很心疼那個內心掙扎痛苦、自我折磨的小男孩。這幾年在我的諮商室及課堂裡,也出現過許多這樣的人,他們內心的痛苦,跟電影裡的男孩一樣巨大。家,總是太沈重。內心的憤怒、自責、內咎,逼著這些善良的孩子日夜折磨自己,不給自己好日子過。

「家人生病了,難道我們一定要跟著受苦嗎?」

「家人生病,這不是你的錯。請不要跟著陪葬自己的幸福。」

「為了對家人表現忠誠,與家人同在、不背叛家人,於是我們不自覺地選擇『不讓自己過好日子』。」

新書《跟家庭的傷說再見》裡面好幾篇文章都在講這件事。會想寫這些故事,就是因為心裡捨不得那些被困在家庭裡、飽受折磨的孩子。如果,你心裡也有這樣的罪惡感,請去看看這部電影、再去翻翻這本書吧。請你,不要再折磨、懲罰自己了。

最後,其實我想說的是:活著,本來就是一道難題,很辛苦的。生命一點都不完美,每一個人都不完美。不完美、很正常。不完美、真的沒關係。放過自己吧。

承認:「是的,我累了。是的、我想放棄。是的、我做不到別人的期待。是的、我無法拯救我的家人。是的、我無法讓每個人滿意…」

承認:這就是真實的我。請接受:「這就是我」,請不要去批判「這樣的自己」,唯有勇敢接納自己「內在真實的感受」時,人才不會分裂、衝突、不斷「懲罰」折磨自己。

勇敢面對真實的自己,接受不完美的自己,才是生命的救贖之道,這也是跟自己的「和解」之道。這就是我所做的敘事「故事療癒」。

本文摘自周志建部落格,更多精采文章與課程訊息請參考以下:http://blog.xuite.net/joe.chou/twblog/

 

Photo:Kris Atomic,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詹凱婷、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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