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是妳的合作夥伴,還是另一個兒子?

我有時候還是會覺得老公像個孩子,只是他不是「我的」孩子,而是一個和我一起長大的孩子。我、我老公和我們的兒子都是大人也都是孩子,我們正在一起長大,邁向成熟的童年。

文/林蔚昀、諶淑婷

淑婷:

最近,兒子三不五時變成幼兒。通常我看到他這樣子,都會好氣又好笑。有時候當我很累很煩,我會覺得他這樣很討厭,甚至會跟他說:「你已經很大了,不要再像個小小孩一樣說話,我不喜歡。」「你這樣口齒不清,我聽不懂。」而當他不肯聽我的話或配合我(也就是:和我有不同意見),然後又像個小小孩一樣耍賴,我會冒出一股無名火,有時候甚至就和他起了衝突,最後搞得兩個人都很不愉快。

可是話說回來,雖然他已經很成熟,但他確實還是一個小孩啊!我不是有時候也會允許、甚至喜歡他撒嬌嗎?為什麼當他跟我唱反調的時候,這些行為就這麼討人厭了?我討厭的是「孩子氣、幼稚」,還是他反抗我的事實?「孩子氣、幼稚」為什麼令人討厭呢?是不是因為這樣子,與他對立的我就必須「像個大人、成熟」,不能任意做我想做的事?(老實說他撒賴時我也好想撒賴,他吼我時我也好想吼回去,他大哭時我也好想哭)因為我無法面對自己內心的小孩,不允許自己也有「孩子氣」的一面,所以看到他這樣,才會本能地覺得反感?

 

爸爸是兒子的盟友

和我不同,我老公好像不會那麼在意兒子變成幼兒,或者說,他也會在意,但是他會跟我說他的擔憂,而且當兒子鬧情緒、撒嬌/撒野時,他多半可以平靜面對(雖然有時候也會暴走……),甚至在我情緒上來時,他會同時安撫我和兒子,以淡定的口吻叫我不要在意,一邊和兒子聊天,轉移他的注意力。神奇的是,大部分時候兒子會在他老爸的唸經催眠之下(我老公跟兒子講話的聲音很溫柔,真的很像念經)平靜下來,彷彿沒事人一樣繼續原本在做的事。

我必須承認,很多時候我會嫉妒這兩個難兄難弟感情這麼融洽,有時候還會聯手跟我唱反調(比如我說不可以買玩具,老公卻替兒子買了,簡直把我說的話當空氣!)。有時候,我會覺得很生氣困惑,為什麼兒子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這麼成熟聽話,而當我們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他卻不停撒嬌、鬧彆扭?氣不過的時候,我會吼我老公:「你看你,都是因為你在,他才會這樣,因為他知道有你可以當靠山。他跟我在一起時不是這樣的!」但是有時候,我也會欣賞他們可以一起不守規矩、可以一起瘋瘋癲癲、一起耍笨、一起像小孩。

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接受這件事:兒子和爸媽的相處模式是不一樣的。我沒有必要把他和我在一起的相處模式拿來當標準,然後認為只有這個標準才是好的、才是對的。也許我的標準確實是好的、是對的,但那是對我來說如此,別人不一定這麼認為,也不一定做得到。如果我一定要堅持「我的方式」,那只會把我自己搞到很累、很生氣,因為我永遠無法讓別人按照「我的方式」來生活。

 

把老公當成合作夥伴

以前,當我自己一個人外出工作,晚上回到家後發現老公還沒給兒子洗澡、刷牙,然後好不容易開始幫他洗澡刷牙後,又拖拖拉拉慢吞吞,一邊洗一邊看臉書或新聞,對於這類事情我都會很生氣,跑去吼老公,叫他快一點。然後他也會很不高興地吼回來,叫我不要管他們,管好我自己的事就好。我好生氣他為什麼這麼沒效率、沒紀律,一點「大人的樣子」都沒有,為什麼凡事都需要我操心、我提醒……

我跑去和我的心理醫生訴苦,他的回答是:「妳好像把妳老公當成一個需要妳照顧、要妳管束的小孩,但是,妳也可以試試看把他當一個合作夥伴,和他討論看看啊。妳可以告訴他,你需要他的幫助,還有妳希望他怎麼幫助妳。妳也可以展示妳的脆弱。如果妳都不示弱,別人要怎麼幫助妳呢?」我又向他抱怨,兒子有時候不喜歡刷牙,他則反問我:「一天不刷牙,會怎樣嗎?」

我真的開始和我老公討論、告訴他我的無助了(這花了我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做到)。以前我會先罵他一頓、挑他毛病、嫌東嫌西……現在,我們的對話是這樣的 ── 我告訴他:「我不知道怎麼辦,我不知道兒子為什麼會不想刷牙、拒絕洗手洗臉洗澡、為什麼當我們強迫他梳洗時,他會大哭大叫。

雖然我們最後還是沒有討論出什麼實際的解決辦法或SOP(標準作業程序),但是我感覺不那麼孤獨了。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在面對育兒路上的悲喜成敗。即使無助,也有另一個人跟我一樣無助。當我因為做到什麼事而喜悅驕傲,也有另一個人跟我一起喜悅驕傲。我和老公的責任、義務、權利、權力都是共享的,我不必把所有壞事好事都攬到自己身上,同樣,我也不必把所有壞事好事都推到他身上。

我有時候還是會覺得老公像個孩子,只是他不是「我的」孩子,而是一個和我一起長大的孩子。我、我老公和我們的兒子都是大人也都是孩子,我們正在一起長大,邁向成熟的童年。

蔚昀

摘自 林蔚昀、諶淑婷《遜媽咪交換日記》/果力文化


Photo:dadblunders,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羽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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