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孩子三歲、五歲、十歲的時候,你希望給他的意志提供什麼樣的養分?

孩子的「這是什麼?」代表的是:這東西怎樣?拿來幹嘛?我可以從它身上得到什麼?他必須透過這個經驗,了解到世上除了我們想要的事物和不想要的事物,還存在著無關緊要的事物。

文│雅努什‧柯札克

要允許孩子為所欲為嗎?

永遠不可以這麼做:這樣他只會從一個百無聊賴的奴隸,變成一個百無聊賴的暴君。

透過禁止,我們反而會讓他的意志力變得更為堅強,同一時間他將學會如何自制和退讓,如何在有限的空間發揮創造力,如何溜出規範的界限,以及抱著批判的態度看事情。知道什麼是禁止,也是一項重要的、為人生所做的準備。

我們必須把任性的「我現在就是要」和真正對孩子重要的「想要」分開。

如果我們允許孩子為所欲為,我們就是在削弱他的意志力,如果我們不禁止一些重要的事物,我們就是在荼毒他。

而且這「為所欲為」也不是:做你想做的。

而是:我會做你想要我做的,買你想要我買的,給你想要我給的,但是不要對我要求那些我無法做到、無法給你、無法買的事物。

孩子說:「給我。」即使他只是無聲地向我們伸出手,也必須聽到我們的回答:「不。」

從這個「不」開始,接下來他會聽到:「我不給,不行,不可以。」這是教育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母親不想要看到這個問題:她寧可懶惰、恐懼地拖延,把事情留到晚一點、以後再去處理。

她不想知道,在教育中我們無法避免這個悲劇性的衝突:沒道理、無法實現和沒有經驗的渴望,對上有經驗的禁止。

當兩個渴望、兩種權利在同一個空間裡相遇,我們無法排除這悲劇性的摩擦。

孩子想要把蠟燭拿到嘴巴旁邊,我不能允許他這麼做。

孩子想要刀子,我怕他切到手。

他把手伸向花瓶,我怕花瓶打破。他想要丟球,我想要看書。

我們必須劃分出他的權利和我的權利的界線。如果某個人在命令和禁止很少的時候,沒有把這個問題好好想清楚,當禁止和命令變多,他就會無法掌握狀況,而迷失自己。

 

孩子們不喜歡集體的控訴,這是合理的

「對你們不能太好……你們又……如果你們不改善自己的行為……」

為什麼一個人或幾個人犯錯,所有人都要負責呢?

如果惹下麻煩的是一個憤世嫉俗的傢伙,他會很高興:因為他不必自己一個人承受老師所有的憤怒,只需要負擔一小部分。

比較誠實的孩子會覺得愧疚,因為他讓這麼多沒有犯錯的孩子也挨罵。

有時候老師的憤怒會針對某一群特定的孩子:男孩們一點價值都沒有,或是反過來:女孩們特別狡猾。

最常聽到的是:「大孩子非但沒有做出好榜樣,而且還……你們看看小孩子們有多乖。」

在這裡,我們不只引起了無辜孩子的憤怒,而且還讓那些犯錯的孩子尷尬,他們會想起許多過去犯下的錯誤,想起之前公開被辱罵、處罰的感覺。

最後我們會讓這些孩子變得憤世嫉俗,感到一種惡意的勝利:「啊哈,你們看,被罵就是這樣子,噁。」

 

「你會自己開門嗎?」

我問一個病人,他媽媽事先告訴過我,他會怕醫生。

「甚至連廁所的門都會開。」他很快回答。

他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因為他知道,他內心世界的事物不會在外在的現實中引起任何共鳴。

也許人們經常抱著懷疑的態度問他問題,讓他沮喪,或是將他推開。

「你在那邊幹什麼?你為什麼一直在那裡東摸西摸?不要動它,因為你會把它弄壞。馬上回房間去。」

於是他偷偷地、祕密地工作,最後終於打開門了。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常常在門鈴響起的時候,你們會聽到這樣的請求:「我來開!」

他的第一個念頭:門鎖很難開。第二個念頭:門後面站著一個不知道怎麼開門的大人,正在等待他這個小人的幫助。

這些小小的勝利會讓孩子感到神聖。

他已經開始夢想遙遠的旅行了,在他的夢中,他是無人島上的魯賓遜,而在現實中,他是一個大人允許他看向窗外就會快樂無比的小孩。

「你會自己坐上椅子嗎?」

「你會單腳跳嗎?」

「你會用左手接球嗎?」

然後孩子會忘記他不認識我,我會看他的喉嚨,開藥給他。

我問的問題凌駕了尷尬、恐懼、不情願,於是孩子快樂地回答:「我會。」

你們有沒有看過,嬰兒花上很長的時間,有耐心地、小臉一動也不動,嘴巴微微張開,眼神專注地把褲襪或拖鞋穿上又脫下?

他不是在玩,也不是在模仿大人,更不是在殺時間。

他在工作。

等到他三歲、五歲、十歲的時候,你們要給他的意志提供什麼樣的養分?

 

 

我想擁有,我有,我想知道,我知道,我想要可以,我可以

嬰兒努力認識自己,以及包圍著他的、有生命事物的世界和無生命事物的世界,因為這和他是否能欣欣向榮有關。

當他用眼神和聲音問:「這是什麼?」他問的不是事物的名字,而是要如何看待它們。

「這是什麼?」

「噁,丟掉,這不是好東西,不能拿到手上。」

「這是什麼?」

「這是花。」這名字伴隨著微笑、溫和的表情和允許。

當孩子拿一個無關緊要的東西去問母親,然後得到無關緊要、沒有伴隨特別表情的答案,有時候他會驚訝地看著母親,彷彿很失望。

他不確定地重複這個東西的名字,不知道要拿這個回答怎麼辦。

他必須透過這個經驗,了解到世上除了我們想要的事物和不想要的事物,還存在著無關緊要的事物。

「這是什麼?」

「棉花。」

「棉花?」他看著母親,等她告訴他要怎麼判斷。

如果我和赤道的原住民一起到森林裡散步,當我看到我不認識的植物和水果,我也會問:「這是什麼?」當他猜到我在問什麼,也會透過吼叫、鬼臉或微笑告訴我:這是毒藥,這是好吃的食物,或這是沒用的、不值得放到旅行背包裡的東西。

孩子的「這是什麼?」代表的是:這東西怎樣?拿來幹嘛?我可以從它身上得到什麼?

 

平凡卻有趣的一幕

兩個走路依然有點搖搖晃晃的小孩相遇,一個手中有球或薑餅,另一個想要把他手中的東西拿走。

當媽媽看到自己的小孩搶別人的東西,或是不給、不想分享、不想「借人」,她覺得好難過。

這真是令人尷尬,她的孩子跳脫了社會的約定俗成。

在我們提到的情境中,有三種可能的發展:

一個孩子把東西搶走,另一個驚訝地看向母親,期待她解釋這難以令人理解的狀況。

或是:一個試圖搶走,但是棋逢敵手被搶的人把東西藏了起來,把強盜推開,或是把他摔倒在地,母親們跑過來幫忙解決糾紛。

或是:兩人都在觀察,帶著恐懼接近彼此,一個不安地伸出手,另一個不是很用心地防衛,直到準備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才開始玩真的。

兩個孩子的年紀、人生經驗在此扮演重要的角色。

有兄姊的孩子,會比較知道如何保護自己的權益和物品,也會知道如何搶走別人的東西。

但是排除了那些偶然的因素,我們在此可以看到兩種人的類型,兩種深沉的人性:主動和被動,活躍和消極。

「他很善良,別人要什麼都給。」

或者:「他好笨,他讓人予取予求。」

這既不是善良也不是愚笨。

摘自 雅努什‧柯札克《如何愛孩子》/心靈工坊

 

Photo:erkillian5,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詹凱婷、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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