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變成那種人!但你要變成哪種人?

當我們在對別人產生觀點時,總是以自我中心出發思考、評斷,然而真相並非是我們所解釋的那樣,舉例荷蘭爸媽不幫孩子付帳,不是小氣而是對有經濟能力的人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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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6-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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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褚士瑩

熟識我夠久夠深的人,都知道我其實生性害羞,而且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所以陌生人吃飯的邀約,一律都會婉拒,寧可安靜地待在家中,就算一個人看書拼圖什麼的都好。

但我被邀請參加的派對和雞尾酒會,卻比想看的電影還多,而且長年在海外生活、工作,往往是群體當中唯一或少數的亞洲男性。

老實說,這麼多年來,我發現很多亞洲男性的所謂菁英分子,性格上有個要命的缺點,那就是如果看到即使連來自三流大學的西方年輕實習生,都能大大方方地走到自己只敢遠遠拍照的大人物面前,若無其事地主動握手、自我介紹、聊天時,這些亞洲小龍的人中之龍,就會怒火中燒,卻只能繼續很孬地躲在牆角怒吃披薩,在背後譏諷一番,比番茄醬還要酸,最後番茄醬還會沾到白襯衫,心裡其實說不出有多麼羨慕。 

「我才不要變成那種人!」

基於怕被貼上這種「沒有社交力的亞洲男性」的標籤,讓人認為亞洲男性在國際社交場合「果然」低能,在派對只重視吃不重視networking(的確是不重視呀!所以這個美國人日常的社交名詞,連個像樣的中文翻譯都沒有),不擅公關、不懂得跟人建立關係,書呆子,不懂得社交禮儀,每逢派對只會靜靜躲在牆角一直吃披薩(其實我以上每一點都完全中),於是公開場合,我只好在自己的心中穿上盔甲,戴上笑臉,抱著上台演出的心情去參加派對活動。

強迫自己去跟陌生人握手、說話,找到共同關心的話題,雖然事後都覺得筋疲力盡,但是也因此認識有趣的人,進行有趣的談話,有種「啊!還好我有這麼做!」的滿足感。

每次發現自己逃避陌生人,只想要躲在自己熟悉的舒適圈的時候,就提醒自己一句美國老人家會說的話:「You are only a stranger once.」(人只能陌生一次。)因為兩個陌生人,一旦願意互相開口打招呼,握手、擁抱、說話一次之後,這輩子就再也不能算是陌生人了。

事實上就是這麼簡單。

而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真正的陌生人,也沒有完全的巧合—如果我們的視線,從手機螢幕上移開,就會開始看見周遭、看見值得注視的遠方。

 

無法用金錢衡量的真正富裕

冰島人不用潛水到Silfra清澈達一百米視野的水底下,每天也都能清澈地看到自己是誰,看懂團體生活的意義,看清真正的自由是什麼,看清什麼是好與壞,於是擁有快樂生活的能力。

這種「視野」,是沒辦法用追求金錢、物質的快樂來替代的。

對我來說,冰島人之所以可以脫離「有錢」「沒錢」的慣性思考,而能夠覺得快樂,是因為跟人際與自然之間,建立了非常良好的關係,所以對生活有安全感,安全感帶來快樂,這是一種真正的富裕。

覺得「金融風暴以後,冰島好慘喔!」的人,其實反映的是自身對於金錢、人際、自然缺乏安全感,而不是冰島的現實。

如果你不知道這種清澈、快樂的人生是怎麼回事的話,或許,你也應該去一趟冰島。

同樣被世界誤解的另一個國家是荷蘭。

因為荷蘭人總是各自付帳,甚至父母跟子女一起到酒館喝一杯啤酒,也會各付各的,因此這種付帳方式被稱為go dutch,荷蘭人也被認為是「小氣」的民族。

但是跟荷蘭人工作了十五年以後,我非常確定並不是如此。

父親不幫兒女付飯錢,是因為尊重這個已經自己開始掙錢的孩子是一個獨立的生命,所以讓每個人無論貧富貴賤、男女老幼,付自己該付的錢,是一種極度的尊重,因為沒有人需要「幫」誰或是「同情」誰。

但是當一個人真的需要幫助的時候,荷蘭人是會毫不猶豫出手的。

「這是因為我們荷蘭已經富裕了很多世代,所以才能這樣想!」我的荷蘭好友驕傲地告訴我。

確實,如果觀察一個社會,都讓地位高的、有錢的、年紀長的人付帳買單,通常這不是一個均富、階級平等的社會,也不會是快樂的社會。

我相信幸福感的核心是一種態度,來自對於人我、自然的和諧關係。

幸福跟金錢,從來就只是一杯咖啡跟奶精的關係;一杯好的咖啡,沒有奶精,仍然美味,但光有一整桶奶精,卻完全無法入口。

 

沒有人喜歡被貼標籤

初夏的某個週四上午,我在波士頓的星巴克喝咖啡,鄰座的顧客起身暫時離開。

基於好奇,眼角瞄到他攤在座位上的種種物件,筆記型電腦上面有玩一半的西洋棋,一杯喝完很久的咖啡,旁邊放著一本紅皮的老書,我無法不注意書上的標題「Mein Kampf」,正是被稱為「世界上最危險的書」的希特勒自傳德文版《我的奮鬥》。

不久,這位客人回座了,是個剃光頭、穿細吊帶卡其褲,標準新納粹黨裝扮的年輕白種男人。

此時此刻,我突然興起這樣的念頭:「或許,我應該報警。」環顧四周,店裡的所有客人還有職員,顯然並沒有任何人特別在意,實際上,一位年輕的白種女子,毫不猶豫在我們之間一屁股坐下。

「他是一個對公眾有危險的人嗎?或者只是在表達自己?」

「下西洋棋也是納粹的象徵,難道沒有人看出來嗎?」

「就算他是新納粹黨的支持者,在公共空間表達自己非主流的政治立場,有什麼不行嗎?代表這個人一定有危險性嗎? 」

從周圍路人的漠視,我看到在這個以開放多元自豪的波士頓城,並沒有人認為他是一個危險的人。

實際上,一個視茫茫卻堅持開車的老太太,可能帶給社會更大的危險。

我開始問自己一連串的問題。

「若只有我覺得這個人可能是危險人物,是否代表我是戴著有色眼鏡、歧視他人的人?」

「如果這人不是穿著納粹服飾,而是穿著中東的白袍,桌上放的不是希特勒的自傳,而是可蘭經,大家會不會有不同的反應呢?」

有些老一輩台灣人站在一○一大樓門前,對於年輕女孩衣著暴露,說不定更不喜歡,那又怎麼說?

幾年前,同樣在波士頓,因為要等人殺時間,因此去二十四小時的藥妝店閒逛,沒想到突然被三名人高馬大的警察包圍,要求看我的證件,並且質問我為什麼在這裡。

「警官先生,我做了什麼錯事嗎?」我滿腹狐疑地問。

「沒有,可是因為有民眾報警,說有個『怪怪的外國人』在店內流連,我們只好依規定調查。」警官語帶抱歉地說。

所以顯然有人認為我是「危險人物」,逛藥妝店是「可疑行徑」,因此報了警。

是櫃檯後面嚼口香糖的媽媽店員嗎?還是剛才差點撞到我的那個老太太?我該怎麼想?我應該生氣嗎?我該寫信抗議嗎?

突然之間,我發現自己和那位被我認為是危險人物的新納粹黨成員的處境,並沒有什麼兩樣。

我將這件事,特地問幾個身邊的朋友,他們看到什麼人時會嗅到麻煩?

「看到戴著黑色大盤帽、留著鬍鬚的正統派猶太人上飛機,我心就涼了,」我當空服員的朋友說,「因為很容易跟人起爭執,而且他們會拒絕女性坐在旁邊,往往弄得整架飛機雞犬不寧。」

「看到拿一本希特勒自傳,穿著新納粹黨式樣服裝的人上飛機,你不會擔心嗎?」我問。

「不會。」

「看到穿阿拉伯白袍、纏頭布,拿著可蘭經的人上飛機呢?」我又追著問。

「也不會啊!那不過就是傳統服裝不是嗎?反而拿著厚厚一本聖經登機的,我還會比較擔心。」

沒有人喜歡被貼標籤,但是我們卻很容易在別人身上貼標籤,想想我需要努力的空間,實在是太大了。

摘自 褚士瑩《用12個習慣祝福自己》/大田出版

 

Photo:cheeseslave,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詹凱婷、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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