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識愁滋味?是大人把一切都看得太輕太淡了

人到中年以後有一個大毛病,就是容易把事情看得太輕太淡,以為什麼都已經無所謂了。或許因為這樣,才無法理解青春的愁悶煩憂是怎麼一回事。許多父母親與青春期的孩子相處,常覺得隔閡重重,不懂青少年為什麼會那樣喜怒不定。

文/凌性傑

人生的不同階段,存在著不同類型的煩惱

人到中年以後有一個大毛病,就是容易把事情看得太輕太淡,以為什麼都已經無所謂了。或許因為這樣,才無法理解青春的愁悶煩憂是怎麼一回事。許多父母親與青春期的孩子相處,常覺得隔閡重重,不懂青少年為什麼會那樣喜怒不定。

殊不知,青春的生命充滿矛盾,自我有時膨脹、有時畏縮。自我的盈縮往往不可控制,讓青春的處境變得極其尷尬,彷彿陷落一座幽深孤寂的愁城。

所以我常覺得,辛棄疾的〈醜奴兒〉只是故作對比,將中年哀樂與少年愁兩相映照,其中暗藏了世事變遷與心境轉換。他說道:「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箇中曲折,或許只有寫詞的人自己明白。經過了多少顛沛流離,經過了多少蹇阨困頓,他在時間的高處回望,恍然看見那青春的滿紙愁情所為何來。中年的他,看似瀟灑自在,可以用豐富的閱歷來理解人生。每一個人生階段,存在著不同型態的煩惱。然而我始終懷疑,少年真的不識愁滋味嗎?痛苦真的是可以這樣比較的嗎?

 

記得年少時光的愛與傷心

人類的時間意識,讓我們有能力回顧過去,在當下眺望未來。時間繼續在走,意味著自我生命的變造與流失。回想起那些少年愁,那些深夜伏案提筆書寫心緒的往事,我感到充實而且深深珍惜。雖然那些人與事已經變得好遙遠,我仍清楚記得少年時光,愛或傷心的敬慎與輕微。

高中畢業那一年的夏天,幾個高中同學約了到知本度假。我們從高雄出發,在南迴線火車上打牌嬉鬧,偶爾驚呼窗外景色有了變化。在知本租借摩托車後,兩兩一組,任性馳騁在開闊的天地之間。
那是騎摩托車不用戴安全帽的年代,髮絲在風中蓬蓬亂飛,大聲地唱歌卻聽不清楚在唱些什麼,耳邊滿是風的呼嘯。

晚上住在四面佛附近的溫泉旅館,溫熱的泉水洗濯著年輕的心事。在旅行途中想念的那個人,身影竟異常明晰。流了許多汗,看見天空中星星月亮都分明,偶有水霧蒸騰迷濛了思緒。回到房間,把蜿蜒的心路一一寫下,彌封投遞出去。希望對方也懂得,在無邊的風景裡有默默的感動。只是,想要確認兩情是否相悅,是多麼驚險的一件事。後來,終究是確認了。沒料到的是這份確認帶來的,除了甜蜜還有諸多風高浪大的故事。

好友的兒子也邁入青春期,我們也正式邁入中年

這個寒假重遊知本,我約了小友同行。小友是同事的兒子,今年高二,有一顆敏感早熟的心。我看著他長大,看他從無憂無慮到了現在臉上不時籠罩憂鬱和疑惑。

小友讀國中時的多情事蹟已經成為語柄,大家說起這些往事時,我也常加入嘲弄他的行列。他國三那年情竇初開,與班上的一個女生走得很近。夜間輔導課結束,他常常先送那女孩回家,然後再一個人搭捷運回自己家。如此往返波折要耗去約莫兩個小時,回到家時都已經快十二點了。洗完澡後再讀點書,睡眠的時間早已所剩不多。那陣子他總是睡眼惺忪,可是眼角有流不盡的笑意。他的父母親擔心他長久下去身體會吃不消,於是跟他約定,只能在每週五送女孩回家。

那一年的夜色,他一定都還記得。只不過,女孩與他考上不同的學校。離久情疏,他也找不到什麼理由與方法給對方承諾。高一上學期,他跟女孩說分手。時間過去一年多,他聽到女孩有了新的男朋友,心中難免糾結。

浸在溫泉池裡,我與小友仰望夜空,看著山嵐聚攏又飄散。星光點點,時隱時現,小友已經是個有心事的人了。年紀越長,心事越多,越無法單純直接地面對自己的感情。小友說,即便跟女孩久不聯絡,即便是自己開口放棄一段感情,聽到對方有了新的伴侶,心裡還是很難過。我想,怎麼能不難過呢?在貪看人間風景的錦繡華年,任何小小的失落都要勾起幾分惆悵。

在怎樣的年紀,就應該嚐受那個年紀該有的愁滋味。我只能告訴小友,很多感情到頭來只能是一段貼心的陪伴。所有感情故事最好的結局,可能是無疾而終。所有感情故事最壞的結局,也可能是無疾而終。


不管怎樣,都應該好好感謝那些與自己相互為伴的人,他們提供了重新辨認自我之途。而少年時擁有的愁滋味,或許有一天,也要變得欲說還休。

摘自 凌性傑《男孩路》/麥田出版


Photo:Gordon,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羽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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