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很想他,在某個地方

爸是在我高考時離世的。那一年,我為考進大學天天窩進自修室。只知道他整天在家喝得爛醉,每晚回家不是爛醉睡在沙發,就是醉醺醺與我吵得鄰居敲門投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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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6-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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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艾易文

 

爸是在我高考時離世的。

那一年,我為考進大學天天窩進自修室。只知道他整天在家喝得爛醉,每晚回家不是爛醉睡在沙發,就是醉醺醺與我吵得鄰居敲門投訴。

當時心想,熬多半年,進了大學便可以住宿,人便自由了。

結果考試兩個月前便出事。

這樣持續的喝法,我們心理早準備好,只是半夜收到電話那一刻,媽情緒還是崩潰起來。

 

老爸和老媽的八零年代

媽跟著他八十年代從大陸到香港,兩口子屈在親戚家,寄人籬下生活不好受,於是在工廠當拼命三郎,所以三歲前我回憶幾乎沒他們的參與,直到弟出世了,日子才開始好起來。

爸媽雖是潮汕人,卻沒家鄉重男輕女到「資源都分給男人,女人唯一功能便是趕快嫁人減輕負擔」的觀念。

尤其是爸,都把女兒當公主捧。我童年時最愛跟爸到處跑,他會帶我到他經營的公司坐一整天,餓了就到大排檔點一份三文治加阿華田,回家便跟弟吵吵鬧鬧到媽大聲喝止才肯收手。九十年代香港黃金處處,都說是「魚翅可以撈飯」;家裡環境好了,屋子大了旅行也去多了,一直到一九九七年。

一九九七,一場金融風暴,很多香港人幾乎是一夜破產。過度膨漲的機制一夜瓦解。生意沒了,拍檔留一屁股債便溜到上海,爸受不了,開始依賴酒精

一開始是一晚一支XO,後來沒工作沒錢了,便退到一晚一打啤酒甚至連廚房拿來下菜的白酒也不放過。

飲得越狠,媽罵得越兇,愛情七零八落到只剩下柴米油鹽時,便只剩埋怨和怨懟。

媽當了十年的家庭主婦,也得出來找工作。後來日子我總想,女人天生有種耐力,越困難越能面對,媽說,大不了便跑去清潔工,日子還是能過

爸倒是沒一份工能做長,媽說他就是死要面子死都相信可以捲土重來;他沒工作便開始問人借錢,說是要資本投資生意,後來親戚朋友幾乎一聽我們便斷線/ 關門,那種輕視眼神我整輩子都忘不了。

不過,臉色我們其實也給不少。媽每晚下班回來幾乎都把喝得爛醉的他拖出來罵;而我,放學後一看他那副在雪櫃拿酒喝的模樣便氣,從不說話臉卻擺得臭。他在最後幾年常怨我們瞧不起他,我當時只回擊天天爛飲誰會瞧得起。如果,我當時能退一步想一下他處境,也許結局改不了,中段可以板回一點情份。

如果,不過是事後用來反省/ 懊惱的反射詞彙。

 

我知道,我是很愛他

爸走時,我只在學校崩潰過一次。他離世前半天有過一剎清醒,我藉詞補習沒去看,六小時,醫院打來說他去了。

從喪禮到火化走到墳場,我一直沒哭。也許是把感情壓得太盡,事後幾年我得了抑鬱厭食,在心理治療間才真正釋放出來。

我知道,我是很愛他。

這麼多年以後,父親節對我意義已經不大。不過每年一度臉書的放閃環節,偶爾我也會想他。想起孩童時他帶我到四處要我多看好書多聽好歌,回憶還在情份已昇華。他說,女孩子還是得進大學的。

爸,你說的話,我都做到了。日子也不易過,媽這兩年記憶不太好,常把事情丟三落四,我總覺得如果回憶都是美好,故事也不必講究;弟最近忽地學起樂器來,雖然那宰豬的聲線讓全家好懊惱;而我,最近清理一下書櫃,也買了些新書,最重要是戒了在家喝酒,時間都放在看書寫寫文練練字。

還有,媽生日快到了,我跟弟研究半天還是想不了買她什麼,尤其她老人家出名挑剔。你隨興一點,你生忌那天我會去九龍城買你喜歡的鴨舌和韭菜棵。

沒有酒﹗只有熱茶,要聽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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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閱讀

執行編輯:王穎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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