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我和太太、女兒一起到日本自助旅行。當時女兒即將升上小一,這是她的出國初體驗。我們來到大阪港,搭上著名的聖瑪麗亞號觀光船,找了靠窗的座位、點了果汁和蛋糕後,一塊飽覽大阪港的美麗風光。
船上還有許多來自各國、以家庭為單位的遊客,其中有不少兒童或青少年,他們也點了飲料,但眼睛沒有望向窗外,而是盯著手中的螢幕。我以為他們是在查詢旅遊資訊,仔細一看,卻大都是在玩手遊或瀏覽短影音。
我十分疑惑:人都已經來到國外,怎能錯過此刻的美景呢?再仔細觀察,這些孩子附近的大人,有很多也沉浸在螢幕的世界裡,目不轉睛。
一家人一起出遊,卻各自盯著螢幕看。若要如此,何必大費周章,在自己家裡滑手機不是更舒服嗎?
《智慧型手機拆散的家庭關係》的作者、韓國親子教育專家李恩京,在一次與家人的旅行中,也觀察到家人之間竟然「集體失聯」,旅程中多次在螢幕面前「各自安好」。
智慧型手機的問世徹底改變了人類的生活方式,人們對數位裝置的依賴加深,盯著螢幕看的時間也變長。同一時間,人與人之間真實交流的機會也減少。回到家後,家人即使坐在客廳或餐桌,卻只是盯著螢幕,不再閒聊或分享,越來越感受不到因共同歡笑與彼此交流而來的喜悅。
缺乏人際互動會讓人內心空虛,人們便渴望透過螢幕獲得補償,而短影音、社群圖文及連線遊戲,則快速提供強大的多巴胺(dopamine)。因為經營人際關係實在太費力,不如繼續待在螢幕世界吧!
我有許多機會接觸到因孩子沉迷網路或手機而煩惱不已的家長,他們總是抱怨孩子如何瘋狂的迷上手機。但更深入了解後發現,這些孩子身邊的大人也難以放下手機,好好的與孩子對話,甚至在孩子還小時,就把螢幕端到他們面前,好換取片刻的清閒。
於是,當家長問我如何規範孩子使用數位裝置時,我總是會說:「召開家庭會議吧!」
網路規範不只是家長與孩子之間的約定而已,更需要全家人取得共識;所有成員都要參與討論,把彼此的看法、需求、期待或擔心說出來,建立一個大家都能接受的家庭網路使用原則,大人、小孩一起遵守。
當我讀到本書時,深感應該大力推廣。作者以「過來人」的身分,分享她自己家中的第一手觀察:智慧型手機如何製造家庭成員的疏離與冷漠,同時也源源不絕的推送緊張、焦慮與匱乏的感受給每個家人,包括孩子失去無聊、等待與專注的能力,家長則常處在教養資訊氾濫帶來的比較焦慮之中。
本書不只是一針見血的指出問題,更進一步提出「修復練習」的解方。像是在餐桌上放置手機收納籃,提醒大家上桌後就交出手機,專注的與家人聊天互動;又如用計時器設定時間,在一天中固定一個時段,讓全家人專注於一項活動中。
關鍵不在於一次戒斷所有的數位科技,而是在日常生活中,重新找回一些微小但持續的連結。像是一起吃飯,等待對方說完並回應,讓對話變得長一點,創造出能讓彼此重新靠近的空間。
那年暑假在大阪港的船上,其實我的內心也不是完全安定。好幾次當我拿起手機替家人拍照後,都想順手滑開社群,看看有沒有錯過什麼訊息。
我才發現,悠閒的背後其實是「緩慢」。而習慣快速回饋的我,早已不太能忍受緩慢。我的大腦也被手機綁架,也渴望立即回應帶來的刺激。正因如此,我更需要提醒自己,別為了滑開一個螢幕,而錯過眼前這段不會重來的家人相處時光。幸福常常不是立刻發生的,它需要等待,多些停留。
《智慧型手機拆散的家庭關係》提醒我們,科技未必會拆散家庭,但我們若缺乏覺察,家庭的溫度確實正一點一滴被螢幕帶走。有意識的從網路斷線,才有機會與家人的情感連線。
以下摘錄自部分章節:
是誰在養育孩子?當忙碌的父母在智慧型手機這片浩瀚海洋中,四處搜尋教育與補習班資訊時,孩子卻與演算法一同成長。父母試圖尋找看似合理的子女教育指南,但螢幕中的影片早已替他們決定方向。眼前這樣的景象,究竟是我們自己的選擇,還是我們誤以為自己擁有選擇?
週末的韓國大型商場Starfield 被稱為家庭的遊樂園,幾乎每一張餐桌上,孩子都是王。
更準確的說,孩子面前的螢幕享受著至高無上的待遇。為了避免一場可能失控的家庭外食活動、為了那個將左右用餐成敗的孩子,父母小心翼翼的在他面前擺上平板電腦。父母以熟悉的順序與動作,將成為餐桌之王的平板置於中央,然後像玩俄羅斯方塊一樣,在周圍擺放餐具、水杯與盤子。
用餐正式開始。還能有比這更平靜的時刻嗎?父母帶著與戀愛時期幾乎無異的表情,從容交談、享受著週末時光。整齊的餐桌、安靜的孩子、優雅的父母,在餐廳的平和之中,共同守護這珍貴的週末。每個人看起來都很幸福。然而,難道不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嗎?還是,只有我覺得這樣的情景有些奇怪?
家人用餐的時光原本不該是這樣的。然而,不知從何時開始,外出用餐的重點變成讓孩子安靜下來,同時也為感情逐漸冷卻的夫妻,騰出一點像約會般的空間。作為安靜的代價,孩子失去了開口提問的機會;家庭也逐漸遠離熱鬧交談的氛圍、彼此對視並耐心等待的用餐節奏,以及「一起吃飯」的感受。
多虧了平板電腦,父母得到了平靜與自由,但孩子正逐漸消失在螢幕之中。孩子的視線緊盯螢幕,只在湯匙突然送到面前時,才機械般的張口進食。在家庭外食的場景裡,消失的不只是孩子,而是整個家庭。
「我們平常不會這樣」、「只是偶爾在外面吃飯時才會讓他看平板」、「孩子在吵雜的地方,怎麼樣都不肯吃飯」……姑且相信這些爸媽們說的理由。
但不妨回想一下,在沒有智慧型手機的時代,家庭如何外食。即使沒有電子產品,大家依然能好好吃一頓飯。為了照顧那些想四處跑動、吵鬧,還有不停發問的孩子,父母總是輪流起身應付,就連餵小孩吃一口飯都不容易。即便如此,外食也並非做不到的事。
反而正是在這樣的忙亂之中,得以看見孩子的氣質與個性,家庭成員之間也會自然分工,最後還能帶著「這一餐順利結束了」的安心感收場。那個時代的外食體驗,或許並不完美,卻比起將孩子交給平板這樣的「保母」,更能生動展現生活。
在餐廳裡,能安安穩穩吃上一頓飯,對任何父母而言,都是美好的時光。多虧平板,孩子能安靜度過用餐時間,父母也不必顧慮旁人的眼光,把飯好好吃完。
問題在於,這種特殊的用餐體驗對於孩子而言太過強烈。外食的用餐經驗,會逐漸累積成為孩子的標準。一旦習慣與平板相伴,孩子在家也會要求同樣的安排:「為什麼在家不能邊看邊吃?這樣我就不吃了。」沒有螢幕的餐桌變得乏味,那一天的外食並未成為特別的經驗,反而動搖整個家庭的用餐習慣。
孩子的日常早已深陷螢幕。世界衛生組織(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縮寫為WHO)建議,2~4歲兒童每天的螢幕使用時間,應限制在1小時以內。然而,在韓國,3~4歲兒童平均每天花費184.4分鐘,待在電視、智慧型手機與平板前,幾乎是建議標準的3倍時間。
更令人震驚的是他們開始接觸螢幕的年齡。超過一半(57.7%)的孩子,在出生後24個月內就已盯著電視看;29.9%甚至在滿1歲之前,就開始接觸智慧型手機。2歲以下孩童觀看螢幕,早已成為家庭的日常。
其中,超過一半的接觸來自YouTube Kids等以演算法為基礎的影音平臺。這些內容畫面華麗、節奏快速,而下一支影片甚至在孩子還沒說想看之前,就已經開始播放。
習慣了這種無縫銜接的畫面後,孩子往往會對現實世界的緩慢節奏與頻繁停頓感到不耐煩。如果「世界」只要輕輕一點就能迅速切換,為什麼媽媽說話總是那麼冗長,爸爸的回應又總是那麼慢呢?
在育兒社群中,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一些貼文,生動描繪孩子不耐煩的狀態:「為孩子朗讀書本時,第一頁還沒讀完,孩子就急著想要翻頁,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理解。這樣的閱讀方式,真的可以嗎?」
當然不行。對場景切換習以為常、卻不熟悉故事如何發展的孩子,記住的只是畫面,而非情節。即使能跟上畫面,也會錯過敘事與脈絡。隨著書籍像影片一樣被消費,閱讀變成可以隨時跳過的內容,而不再擁有思考的時間。
問題不完全在於速度,而在於被速度馴化的感官。父母為孩子讀書的時光,並非為了精準傳遞知識,而是隨著故事的推進,一起笑、一起驚訝、一起提問、一起感受。在這個過程中,孩子不僅學會情感、日常與表達的用語,也會將父母的語氣與表情,內化為一種安心的感受。
書只是媒介,真正的核心,是透過書本建立的關係。習慣演算法節奏的孩子,比起父母的反應與互動,更渴望下一個畫面。他們不願停留在同一個場景,而是不斷要求更快速的切換。這意味著,對孩子而言,就連書也成了他們可以獨自消費的內容。
有的父母把YouTube的影片遞給孩子,卻誤以為這也是一種教育。根據韓國保健福祉部(按:相當於臺灣的衛生福利部)與觀眾媒體基金會(按:隸屬於韓國廣播媒體通訊委員會)於2023年的調查顯示,竟有高達64.2%的家長認為YouTube對孩子的語言發展有正面幫助。也就是說,每10位家長中,就有超過6位相信螢幕能教會孩子說話。
這樣的數據令人難以置信。在這個時代,比起主動與孩子對話,把手機或平板交給孩子,反而被視為更有效率的做法。對此,專家不僅表達了擔憂,更是恐懼。
沒有平板的育兒,變得越來越不可能。與此同時,YouTube、Netflix、兒童內容、有聲書、影音書、手機遊戲、學習型APP、AI程式等數位產品,每年快速增加。我們不該誤以為,這些產品都是為了支持孩子的健康成長而設計。即使標榜有助於孩子的學習與發展,也必須意識到,它們本質上是經過精密計算使用量與使用時長的商業產品。
孩子覺得平板比父母還要好的那一刻,變得越來越常出現。平板不會不耐煩,也不嫌麻煩,總是以一貫「溫柔」的語氣對孩子說話。孩子與它相處的時間越多,就越少提出需求、表達自己,最終與家人的連結也逐漸變淡。同樣的,父母的言語、擁抱與回應,也變得越來越少。
即便如此,孩子依然看似順利的成長。父母以為自己把孩子照顧得很好,但孩子正在學會如何在沒有父母的情況下,也能過得很好。於是,父母逐漸成為可有可無的存在。
平板電腦上的內容營造出一種有利於語言發展的假象,實際上卻大有問題。螢幕上的語言並不完整,上面充斥著令人難以消化的文字,卻沒有一句是真正對孩子訴說的。影片中的聲音一刻也不停歇,不斷重複著相似的內容與詞彙。然而,在那無數的影像中,卻沒有任何人呼喚孩子的名字。
或許有人會問,呼喚名字這件事究竟有何特別之處?其實,叫別人的名字並不是一個單純的動作,而是在傳遞「我在看著你」、「你很重要」、「你是我們的一分子」的訊息。呼喚名字會點燃依附的迴路,而這種刺激,對於形成每一個人的存在感都有著決定性的影響。當語言失去對象,終將無法傳遞給任何人。缺乏交流意義的語言會變成噪音,而沒有存在感的親密關係只剩孤獨。
看著缺乏回應與連結的孩子,父母不禁擔憂:「為什麼孩子到現在還是這麼不安、容易焦慮?」其實,答案就在遞出平板的那隻手上。
也有人會說,孩子雖然看很多影片,但不會只做這件事。他們還是會讀書、畫畫,只是在這些活動之間穿插著影片。從孩子整體的時間安排來看,其實跟以前那個沉迷電視的年代,並沒有差太多。
1980年代,在我還小的時候,我們家的4個手足曾經看電視看到太入迷,
整個人深陷其中。媽媽看不下去,於是翻遍家裡,找出一把最大的剪刀,直接把電視的電線剪斷。如果換成現在,大概就像把Wi-Fi分享器關掉,或乾脆把手機收走一樣。
如果從觀看的總時長來看,過去的我們其實不比現在的孩子看得少。但問題不在於看了多少,而在於怎麼看。現在的孩子,在短時間內接觸到的,是更多元、更個人化的內容。尤其是短影音,對孩子的大腦而言,速度過快、畫面華麗且刺激過強。畫面平均每3秒就切換一次,音樂與效果音也一個接一個出現,幾乎沒有喘息的空間。
所以,過去的一小時觀看,和現在的一小時觀看,意義完全不同。如今的孩子正承受更高強度的刺激,父母卻誤以為,孩子在廣泛吸收關於世界的知識。
事實上,人們正逐漸習慣於在幾乎沒有時間深入思考的情況下,只對刺激做出反應。過去最具刺激性的節目是韓國電視劇《警察廳的人們》,觀眾平時收看的是電視劇《田園日記》、《許浚》(按:又名《醫道》,描述朝鮮王朝名醫許浚的一生),以及《家族娛樂館》、《人間劇場》(以上中文劇名暫譯)等節目。與那個年代相比,如今的強度已截然不同。
數十年前的娛樂內容節奏緩慢,人們會看著劇中祖父辛勞的一天並隨之嘆息;或在緊張的氣氛中等待好幾分鐘,凝視著許浚緩緩下針。就連帶來歡笑的綜藝節目,也多半只是簡單的遊戲或近似文字遊戲的玩笑,畫面切換並不頻繁,鏡頭也不常變動。
因此,一家人總是圍坐在一起,耐心的追隨每一個畫面、每一句臺詞。如果過去的電視像是讓家人慢慢聚在一起的營火,那麼現在的螢幕,則更像是在各自手掌中綻放又迅速消逝的煙火。
孩子雖然大量觀看,但對於自己究竟在其中看到什麼,其實並不清楚。當前的環境正使孩子的大腦陷入認知過載(cognitive overload)的狀況。
所謂的認知過載,是指大腦在短時間內接收超出其處理容量的資訊,導致情緒處理能力與理解能力癱瘓的現象。孩子的大腦甚至連過濾資訊的機制都尚未充分發展,因此感官雖被大量的刺激所填滿,卻缺乏足夠的解讀能力;反應變得迅速,理解卻依然遲緩。
這不僅無法培養觀看的能力,反而會扭曲觀看的習慣。孩子不斷追逐更快速的畫面、更刺激的聲音與更強烈的情緒;而節奏緩慢的鋪陳、重複的敘事,以及需要等待情緒醞釀的結構,在孩子眼中,往往顯得令人煩躁且乏味。
最終,理解故事結構的技巧、將情緒轉化為語言的能力,以及想像人物內心活動的訓練,全都逐漸消失。而這一切,都在毫無察覺的狀況下發生。孩子甚至連自己理解了什麼,也無法清楚表達。在來不及理解就不斷切換的影像世界中,孩子最終接收到的,是一連串「有感覺,卻無法用語言表達」的片段。
看著YouTube的孩子會笑、會驚訝,也會興奮的做出各種反應,但影片一結束,卻什麼也沒有留下。眼睛與耳朵雖然忙個不停,內心與大腦卻依然空空蕩蕩。為了填補這份空虛,孩子再次轉向另一段短暫且刺激的影片,並逐漸陷入惡性循環。大腦在來不及消化刺激的情況下,被放任不管。
這看似安靜的專注觀看,實際上卻不斷重複著「輸入過量→無效儲存→情緒被過度消耗」的過程。對於讓孩子觀看影片的父母而言,真正該問的,不是孩子看了多少,而是他從中感受到什麼。
沉浸在螢幕中的孩子很安靜。這正是被育兒折磨得疲憊的父母,一直期望的時刻。安靜有什麼不好?既然安靜,就代表狀況良好,這不就表示沒問題嗎?
實際上,孩子的沉默,並非由於他的情緒已被釋放,而是被壓抑的結果。螢幕中的影像總是歡快、充滿動感,彷彿延緩孩子內心中那些本該自然浮現的孤單、失落、憤怒與無聊。只要有螢幕相伴,即使不說、不表達,也會讓人誤以為自己已經被安慰。
但那些未被說出口的情緒從未被處理。這些情緒的疙瘩,隨著時間累積,不再只是短暫的感受,而會轉化為一種習慣。
當「不必表達情緒也沒關係」的想法悄悄成形,孩子也因此無法學會如何表達情緒。想哭卻忍住、感到委屈卻裝作沒事、即使開心也不外露,這些反應不斷堆疊,讓面無表情變得理所當然。孩子表面上看似安靜、不吵不鬧,但實際上,情緒的迴路正一點一滴的關閉。
人們應當關注「情緒素養」(emotional literacy)。這是指能覺察自身情緒、為情緒命名,並加以適切表達與調節的能力。這不只是單純感受到情緒,而是能理解自己感受到什麼,並轉化為可以傳達的語言。就像閱讀與書寫一樣,情緒也需要素養,而這正是孩子與他人建立健康關係,同時保護自己的情緒基礎。
情緒素養是情緒智商(emotional quotient,按:簡稱情商,縮寫為EQ,亦稱為情緒智商[emotional intelligence],縮寫為EI)的核心。孩子若無法說清自己的情緒,未必只是語文能力不足,也可能是缺乏表達與調節情緒的經驗。智慧型手機過度替孩子「代為經歷」各種情緒:孩子看著動畫角色哭泣、歡笑、相愛、憤怒,容易讓他產生錯覺,彷彿自己也親身經歷過那些情緒。
「現在心情如何?」這個提問,是培養情緒素養的起點,但多數孩子遇到這個問題時會遲疑。
面對沒有標準答案的提問,一旦操之過急就容易失敗;而父母也往往因為焦躁,無法忍受孩子的沉默,要不是急著給予提示,就是換句話催促,使孩子更難說出屬於自己的感受。
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Los Angeles)的心理學研究表明,孩子使用智慧型手機等數位螢幕的時間越長,解讀情緒的能力就越容易下降。研究團隊讓孩子在營隊中完全隔絕螢幕,僅進行面對面的互動。結果顯示,他們辨識他人表情,以及從中讀取社會線索的能力顯著提升。正如語言一樣,情緒要使用才能發展。
遺憾的是,如今的父母世代並未學會這件事,便已長大成人。他們在不了解情緒如何運作與發展的情況下開始養育孩子,而孩子則不斷要求觀看螢幕。孩子在不知不覺中吞下無聊、不安、失落、孤單等情緒,看似面帶笑容盯著螢幕,實際上卻獨自承受這些負面感受。
由智慧型手機引發的互動困難,並非只發生在孩子身上。
近年來,關於「Z世代凝視」(Gen Z stare)現象的討論日益活躍。這指的是正逐漸進入社會的Z世代(Generation Z,按:簡稱Gen Z,指約出生於1997年至2012年的人,是首批數位原生族群,成長於社群媒體與智慧型手機普及的時代),在面對提問時不會立即回應,而是以面無表情、毫無反應的方式應對的現象,因此也招致不少批評。
我認為,這同樣與長期使用智慧型手機密切相關。成長於智慧型手機與即時通訊環境中的世代,在面對面溝通時,往往更容易感到不自在與緊張。Z世代相較於通話(語音),更偏好以訊息(文字)溝通,也有不少人對通話產生恐懼,出現所謂的「電話恐懼症」(telephone phobia)。
與其單純將這理解為「現在的年輕人沒有禮貌」,不如將其理解為溝通習慣轉變的徵兆。這是Z世代的特有現象,人們需要先觀察他們怎麼適應社會,再進一步思考如何理解與因應。
或許,我們該重新檢視,孩子是否正處在難以開口的氛圍中,而逐漸習慣以「安靜」掩飾被放任不管的狀態。不要因為孩子沒有出現明顯的問題行為就感到放心,孩子或許正安靜、卻持續不斷的發出求救訊號。
摘自 李恩京(이은경)《智慧型手機拆散的家庭關係》/ 任性出版
Photo form 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吳佩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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