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了，不管他了。反正管也管不了，萬一不小心處罰了孩子、越了界，反而被家長投訴，校事會議吃不完兜著走。」
老師看似吃了秤砣鐵了心，但不一會兒，內心又矛盾了。
「如果在教室裡動手打人，卻不用付出代價，那柏軒不就會變本加厲，更得寸進尺，在教室裡無法無天了？」思緒又將老師拉回到現實的一端。
這些日子以來，自己就像個鐘擺般，在罰、不罰、罰、不罰之間左右擺盪著，心中一直沒有個譜。
你說罰寫，班上大多數的孩子都很認命，但對ADHD來說，他不寫就是不寫，拿他沒轍。而班上的亞斯伯格症，如果要求他罰寫，天啊，那教室裡簡直永無寧日。
到底誰該罰，誰又該饒過他？一樣都是特殊需求學生，標準的拿捏又在哪？要怎麼罰才能達到處罰的作用，讓孩子的不適當行為消失？
望著眼前《國民小學及國民中學學生獎懲準則》第七條，關於一般管教措施所條列的那十六項，老師茫然了。罰是罰了，但結果呢？好像什麼也沒改變。
當然，一切又繞回到重點，可別把自己弄得滿身腥。如何讓自己的教學生涯「安全下莊」，是老師現在最優先的考量。
想著想著，老師心裡納悶：「為何家長都不需要負點責任？怎麼都是老師在承擔？這一點都不公平，不能什麼事情都推到老師身上，難道家庭教育都沒有責任嗎？」
「行為後果」，指的是孩子在乎、在意的結果。你不能傷身（打他）；也不能傷心（羞辱他），但是孩子得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如果都沒有代價，那孩子的負面行為就會一而再、再而三，變本加厲地出現。
關鍵在於，老師是否知悉孩子所在乎、在意的行為後果與代價是什麼。
通常家長非常清楚孩子在意的行為後果。但是對老師來說，一個班級是來自許多家庭的組合，這時要清楚掌握孩子的行為後果難度就很高了。
當老師對於孩子的行為後果不熟悉，不建議馬上採取懲處。雖然依校規處理，但若孩子對行為處置沒有「後果」的感受，這時老師的處理終將無效。
老師可以將問題拋給孩子，讓孩子練習說服老師：「針對動手打人這件事情，你該負什麼責任？你認為老師可以怎麼處理？」
若孩子說：「我跟他說對不起。」可以反問他：「為什麼你打他，跟他說對不起，明天你就不會再打他？說服我。」
讓孩子針對自己所提的行為後果說明原因，說服老師相信這個後果能讓自己的行為產生改變。
記得，在過程中，少安勿躁。若孩子這節課說服不了老師，可以再擇時進行。
老師在執行行為後果時，不需要太急。將問題拋回去給孩子，讓孩子來說服老師。
若孩子今天沒有回應，沒關係，隔天再來問他。如果隔天沒有回應，沒關係，再過一天再來問他。一切以老師方便的時間為原則。
「反覆詢問孩子」這件事，某種程度上會讓孩子感覺到厭惡，這時也達到了行為後果的作用。
在我先前的校園服務經驗裡，當孩子在團體裡出現動手打人的行為，這時在處理上，我的做法是告訴他：「既然你還在學習如何與同儕互動，那麼老師就慢慢地來教你。老師不急。現在其他人先自由活動。」
這時，孩子打人的行為後果與代價是：
◆要與老師待在一旁（活動行為暫時被限制）。
◆其他小朋友進行更歡樂的自由活動（製造感受的落差）。
◆觀看其他人的活動（進行正向同儕觀察、學習仿效）。
在執行過程中，讓孩子學習自我覺察行為模式，同時觀看其他正向同儕的行為示範。
「媽媽您好，孩子今天在教室裡，丟球給同學時，不小心打破教室窗戶玻璃。照片請參見附圖。孩子們沒有受傷，教室窗戶的玻璃因為破損，總務處提及這部分需要由孩子負責。針對這部分，想聽媽媽您的意見。」
「老師您好，很抱歉，孩子的衝動行為造成教室裡的危險。窗戶玻璃的維修費用我們會負擔，造成您的不便，敬請見諒。」
老師針對孩子在教室裡的行為所造成的影響及後續處理方法，詳細地向家長說明，同時表示想聽聽看家長的意見。
至於家長如何與孩子溝通，窗戶玻璃的責任承擔，孩子是否需要因此得到自然後果，例如用自己的零用錢支付。這部分則由家長與孩子進行討論。
由於在教室裡違反規定丟接球，導致窗戶玻璃破損，除了賠償之外，孩子是否因此需要承擔責任，承擔哪些責任？例如口頭糾正、書面自省、適當增加作業或工作等。這部分再視孩子在意的程度進行後果的給予。
明確告知家長處理方式
「老師您好，很抱歉，孩子在教室裡的行為，造成您教學上的困擾。只是收到您的訊息也有些困惑，請問老師希望爸媽可以如何協助？」
當爸媽收到老師在課堂上傳來的訊息，說孩子動手打人、離開座位、不遵守規定等，當下往往感到納悶、不知所措。
當然，老師是想讓家長清楚了解，孩子在教室裡又發生了什麼事。只是，這樣的訊息不免讓家長不知該如何回應，心想：「然後呢？」
收到老師的訊息，家長心中的困惑是這樣的：
◆若老師當下要求家長趕往學校，那當然另當別論，否則的話，我要立即趕往學校嗎？但要做什麼？
◆家長當然要立即表達會好好處理這件事，但矛盾的是，事情是發生在學校，老師第一時間如何處理相對重要。而若老師處理了，孩子回到家，是否還需要再度給予懲罰？
所以，當老師傳訊息給家長，除了告知孩子在教室裡發生的行為，同時也應告知家長老師的處理方式，以及希望家長在家可以怎麼處理。
在此先強調，行為後果不等同於對孩子打、罵。當然家長的責任無庸置疑。至於在學校發生的事，回到家究竟該如何處理？這時就得就事論事了。
避免無用的口頭警告
當孩子在教室裡出現不適當行為，這時最忌諱老師只告訴孩子「我要跟你爸媽講」，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這種狀況，很容易讓孩子感到不以為然。因為在他們心裡，這是典型的「烙人」，是靠爸族、靠媽族──想要靠爸媽來威脅自己。
這種句型講多了，很容易讓老師在班上對孩子失去影響力，漸漸孩子就更容易不聽老師的話。
特殊生比一般生更需要因材施教
不同的特殊學生，因為身心特質上的差別，在處理上，很難一視同仁。因此，老師在班上處理行為後果，常陷入兩難。
例如，小美因為很吵而被打。對一般生或ADHD孩子，他們得要練習：
◆覺察（覺察自己握拳，即將出手打人）。
◆控制（如何把打人行為抑制下來）。
◆行為後果（打人這個行為得付出代價）。
◆學習到替代性的好行為（如何解決小美很吵這件事）。
但對於亞斯伯格症孩子，在處理上，就會建議直接進入最後「替代性的好行為」這個環節。例如，告訴小美：「下個禮拜要段考，我需要安靜，能不能請你安靜，讓我們共度教室裡的寧靜。」
這麼做，是考量對亞斯孩子給予行為後果，將會增加孩子對老師的反感度。我們最終的目的，還是希望孩子可以學習到適當的行為表現，應避免為了處罰而處罰。
摘自 王意中《特殊兒的親師溝通》/ 寶瓶文化
首圖：AI生成 數位編輯：陳宣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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