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家長，
會考成績出爐了。這幾天家裡的氣氛還好嗎？
如果家裡有點安靜，生活似乎一切照舊，但你感覺心裡悶悶的、甚至有點失望，希望這篇文章可以給你一點共鳴和安慰。
你可能這幾天反覆想著：
「他模擬考明明都考得不錯，怎麼正式上場反而失常了？」孩子明明做了那麼多準備，偏偏在關鍵時刻出了狀況，你說不清楚那是心疼、是惋惜，還是有點不甘心。
「他好像根本不在乎會考結果，問他怎樣他說還好，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我比他還焦慮，這樣對嗎？」看著孩子對升學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自己卻很難淡定。
「其實孩子考得還算可以，我也知道不該貪心，但就是有一點……說不上來，總覺得似乎可以再更好一點？」那個「說不上來」，壓在胸口、沉甸甸的，孩子可能也會感受到你的失落。
不管你是前面哪一種，有一件事可能是一樣的：面對失望的情緒，你說了「沒關係」，但你心裡其實不是這樣。
失望，我不敢，但藏不住。
很多家長在成績公布這一刻會急著做兩件事：一是努力安慰孩子，二是想辦法說服自己「成績不重要」。
但那個失望的感受，你可能沒有好好正視與照顧它。
失望這個情緒，沒有那麼壞。它的底下是期待，期待的底下是在乎，在乎的底下是愛。所以你的失望，本質上沒有錯。
只是，在你急著把它壓下去之前，可以先反思一下：這個失望的情緒，是你的，還是孩子的？
面對會考的結果，孩子對成績表現好壞的理解，除了是自己的想法，還有更大一部份是根據他們對父母的觀察和理解而來，從父母的眼神、語氣、表情、還有表達裡映照出來。
心理學家溫尼科特（D.W. Winnicott）在談論孩子如何長出自我感時，曾提出：「#母親的臉是一面鏡子。」孩子最初是透過照顧者的眼神與表情，來確認自己的存在與價值的。
這不只是在談嬰幼兒時期的情況，青春期的孩子也一樣，他們仍然非常敏感於父母眼中的自己是什麼樣子。你沒說出口的失望，他感受得到，而且很多時候，他感受到的比你親口說的還要深。
會考結果公布後，假如孩子看著你時，卻只在你的眼中看到焦慮、不甘心、或是刻意假裝的「不在意」時，這面鏡子就失效了。他無法從你身上照見「雖然對會考結果感到失望，但我依舊被愛著」，他只照見了「我是一個讓父母失望的糟糕小孩」。
於是，他內心產生的情緒可能是「愧疚」。
愧疚不僅僅是難過或沮喪，它是羞恥加歉疚，讓一個人開始懷疑自我價值，於是，孩子可能會把「我會考沒有考好」直接跟「我不夠好」畫上等號。
但，相反的，假如孩子在會考失利之後，從父母眼中鏡映到的是「爸媽雖然覺得可惜和難過，但他們依舊愛我」，他將有機會感覺自己的失敗可以被穩定的接住與接納，帶著這種感覺，他才有餘裕去面對挫折、重新站起來。
你可能心裡想著：那我該怎麼辦？難道我不能感到失望嗎？
確實，我們可能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不對會考結果感到失望，但我們可以捫心自問，失望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這些問題可能有點犀利，但我覺得值得深思。
你擔心的可能是他沒有獲得應得的肯定和認可，影響未來升學之路？或是努力付出了卻沒有換來想要的結果，讓他從此想放棄？又其實，你扼腕的是自己失去了「以孩子為榮」的機會？
你感到憤怒或挫折，是因為你覺得他對自己的人生不負責任？還是因為你們之間的隔閡愈來愈深，你不理解孩子，而他也不願意再邀請你進入他的世界？
那個「要是能夠再好一點點」的想法，是孩子真的還有進步的空間嗎？還是你認為他沒有真正盡力？抑或是，那個「一點點」其實是你想像出來的？某個你一直放在心底、沒有對人說過的期待？
以上的提問，可能有點沉重刺眼，但假如能夠好好想一遍這些問題，或許，我們就能清楚知道，失望從何而來，又該如何消化。
當你發現這份失望裡其實有很大一部分屬於自己時，請別急著自責，更不要埋怨自己「不是個好家長」。
溫尼科特亦曾說過，這世界上不需要完美的父母，只需要「夠好的父母」（Good-enough parents）。
夠好的父母是什麼樣子？會哭、會笑、會失落、會難過，但是，可以自己照顧這些情緒，而不是讓孩子來「為你的情緒負責」。
你陪著孩子熬了這麼多個寒暑，看著他挑燈夜戰，你心疼、你在乎，所以面對這個不完美的結果，你當然會失落，你也絕對有資格遺憾。
所以第一步要做的事情，是「承認與接納」這份失望。
我發現其實有不少家長在匿名的論壇偷偷的宣洩著自己的失望，可能會收到一些網友的安慰和支持，但也可能會被吐槽或潑冷水。
因此，這時候最好的自我照顧方法不是往外尋求，而是先向內觀照自己，試著把所有的煩惱、遺憾、失望、擔憂，通通寫在日記中；也可以去運動、去吃個美食、去做點讓自己放鬆愉快的事情；又或者，乾脆找個心理師聊聊吧！
當你可以先把自己的這份失望「接住」並安頓好，你才不需要勉強戴著一副「我無所謂」的面具，孩子會看出來這只是你的偽裝，他依舊會感到愧疚自責。
唯有當你的失望被照顧好了，你不再對孩子的成績表現懷抱強烈的焦慮、擔憂或失控感，你才能在面對孩子的時候，真正去照見那個比你還挫折、還要失望的孩子。
成績出爐之後的這幾天，親子之間往往有很多話「卡住了」。
有的家長悶著，怕說錯什麼傷了孩子。有的孩子躲著，怕多說一句引來更多的壓力。於是雙方都在等，等對方先開口，等這個尷尬過去。
也許是今天、也許是明天，也許就在某個再也平凡不過的某一天，你跟孩子一起去運動、你們一起看動畫、你們一起吃著冰棒、你們一起聊著日常。
這些「我們在一起」的行動，背後的語言其實是：「會考失利，世界沒有毀滅，你還是你，爸媽還是一樣愛你、關心你。」
你傳達的不再是夾雜著成績的沉重凝視，而是對他這個「人」的真正關心，這就是重新為孩子擺上一面乾淨的鏡子，讓他從你的舉動裡照見：「原來，我的價值，真的不等於那張成績單。」
成績單只記錄了他那兩天的發揮，而不是定義了「他是誰」、「他有多少可能性」。
「會考不能定義孩子」，唯有你真正相信這一句話，孩子也才能真正相信。
文章首圖：AI 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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