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砸玻璃、掀講桌、命令老師跪下…這位男導師最後每天進女廁刷馬桶,他說:最令人心寒的不是掃廁所…

老師們不是不敢反抗,而是體制讓他們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編按:當第一線的教師,無奈在清晨 7 點去掃廁所、刷馬桶......台灣的教育制度究竟出了什麼問題?本文導師的心酸告白,揭開了校園管教權失靈的殘酷現實。在現行法令對偏差行為的無條件寬容、以及凡事皆由導師扛責的體制壓迫下,認真的老師不敢、也無法對行為偏差的學生進行處分,同時卻也無法放手,最終只能用肉身去填補管教的黑洞。這不只是一位基層教師的委屈,更是整個台灣教育現場走向崩壞的無聲警訊。


當老師開始刷廁所…

學生考完試後,我整整刷了一個月的廁所。

今天學生畢業了,我也終於跟著畢業,不用再刷廁所了。

我是大家口中「魔王班級」的導師。之所以被封為魔王,是因為班上坐鎮著一位大魔王。

我當學生那個年代,所謂的魔王不外乎是校園大哥或流氓;但現在的魔王很不一樣,他們持有政府頒發的「情緒障礙證照」。

有了這張官方證照,在學校裡地位比校長還要尊貴。你想做什麼,都沒人敢阻撓,也沒人阻撓得了。

我們班這位情緒生,一旦發作起來,會理智斷線直接衝上講台,當眾掀翻老師的講桌,接著歇斯底里地大吼,命令老師跪下。

面對這種狀況,台上的老師只能默默離開現場,不能有任何回應與反擊,否則只會沒完沒了。

事情發生後,他媽媽卻說:「都是同學叫他去嗆老師的啦!」

 

原來,每一個有問題的學生背後,都站著一個有問題的家庭。

 

但在我看來,這位魔王根本沒病,是政府的縱容與家長的溺愛,聯手把他弄出病來的。

校外教學那天,旅行社的帶隊大姊姊在沙灘上拉起封鎖線,嚴禁同學進入深水區。

魔王覺得自己的自由被限制、尊嚴被羞辱了,理智再度斷線,衝過去就要毆打那位大姊姊。

事後,大姊姊委屈地哭著說:「我只是個拿時薪的打工仔,憑什麼要被他這樣糟蹋?」

我只能無奈地安慰她:「這不是妳的錯,這是教育部的錯。拍拍,我們都是這座教育病院裡的醫護人員。」

回到學校,他毫無預警地再度抓狂,把教室的窗戶玻璃給砸碎了。

當時上課的任課老師是位女老師,嚇得花容失色,顫抖著打電話叫我上去處理。

我心裡忍不住苦笑:難道只因為我是男老師,我就天生不怕瘋子嗎?

不,我也會害怕。

只是因為我是導師,我就彷彿帶著原罪,必須硬著頭皮上去擋子彈。

我走進滿地碎玻璃的教室,耐著性子問他:「為什麼要砸玻璃?」

他一臉無所謂地回答:「不知道。」

我試圖引導:「那我們一起把玻璃掃起來好嗎?」

他冷冷拒絕:「不要。」

我說:「可是這樣碎玻璃留在地上,別人走過去會受傷耶!」

猜猜看,這位大魔王回了什麼?你們絕對想不到。

他說:「那關我屁事。」

天啊!我以前在私立學校教書,見過一堆會殺人放火的真流氓,但至少大家心裡還懂基本的江湖道義與是非黑白。

但眼前這位號稱大魔王的小嘍嘍,仗著國家法律的死撐腰,連最基本的人格與道德底線都沒有。

原來,我們國家的法令現在是用來保護「??」?難怪放眼望去,到處都是「??」。(請自行腦補 )

好,考大家一個法律問題:他不掃玻璃,如果真的有其他同學因此受傷,責任歸誰?

答對了!答案是導師。

因為法院會判定導師「應注意而未注意,應預防而未預防」。

所以呢?最後動手掃玻璃的,還是我這個導師。

你知道那種委屈有多深刻嗎?

 

一個拿著國家特赦令的假流氓,砸完玻璃後拍拍屁股、高調走人;而領著微薄薪水的導師,卻要留下來卑微地清理戰場。

 

不要懷疑,這就是此時此刻、最真實的台灣教育現場。

砸完玻璃沒幾天,大魔王似乎意猶未盡,這次把歪腦筋動到了老師上課用的升降椅上。

當我看到椅子屍體時,坐墊已經被殘忍拆解,只剩下光禿禿的冰冷支架。

我無奈地把殘骸拿到外面丟棄,碰巧被總務處的長官發現,他雖然同情我的遭遇,但也很無奈地告知我:「老師,這個椅子有財產編碼,屬於公物,需要賠償喔。」

接著,就是一連串令人心力交瘁、冗長的家長聯絡流程。最後還要層層簽公文、請家長匯款……等全部搞定,兩天的大好時光就這樣沒了。

大家發現了嗎?

魔王在前面瘋狂闖禍,導師在後面當擦屁股的工具人。

沒辦法,這是政府的偉大政策,我們在體制內通通都是死公務員,上面叫你吞,你就得吞。

就是這號大魔王,在班上享有至高無上的特權:他不用輪值日生、不用參與掃地、不用做任何身為學生該做的事。

上課時他高調睡覺、瘋狂玩手機,沒有任何一個老師敢管他。

很快地,這股「特權歪風」在班上蔓延開來,大家開始罷工不輪值日生、不打掃、上課集體玩手機。

反正大家看準了:「老師你根本不敢處分。」

沒錯,我真的不敢處分。

因為在無法觸碰大魔王的前提下,任何對體制內學生的處分,都只是另一種不公平。

看到這裡,你們一定會很好奇:當全班集體擺爛、特權歪風蔓延時,教室裡那些堆積如山的工作,最後到底誰來做?

答對了,就是導師我。

或許你會在螢幕前搖搖頭,甚至拍桌建議我:「老師,你幹嘛這麼傻?跟著擺爛啊!擺爛到讓學校受不了,直接把你換掉,你不就解脫、輕鬆了嗎?」

每當冒出這個念頭,我總會想起那位後來不幸跳樓的高雄嚴老師。當時他的同事對他的評價是:「叫他放鬆,好像叫他擺爛一樣。」

很不幸,我身上也流著同樣的血液。

 

我學不會放鬆,更做不到擺爛。

 

於是,班級裡所有失控的黑洞,通通由我一個人咬牙補位。一開始,我覺得自己還撐得住,但直到五月初畢業考結束後,一切徹底失控。

原本只是少數人偷懶不掃地,我還能順手補位。但考完試後,學校完全不用上課,學生的心早就飛了,集體名正言順地擺爛。

我們班負責的整潔區域,是一樓的「教職員女廁」。

天天在裡面上廁所的,都是朝夕相處的同事。我真的不忍心讓女同事們一走進去,看到的是滿目瘡痍、骯髒惡臭的環境。

沒辦法,我只好自己提著水桶、拿著刷子,親自走進去。

我是個男老師,要淪落到掃廁所已經夠丟臉了,更何況是去刷女廁?

為了維護最後一絲尊嚴、不讓任何人看見我狼狽的模樣,我每天給自己定下了特務般的行程:清晨七點前必須趕到學校,像做賊一樣偷偷溜進女廁。一共有三間,我必須在 20 分鐘內,以最快的速度清潔完畢。

五月初的天氣還算涼爽,每天清晨刷完廁所,看著乾淨的馬桶,我還能安慰自己「又完成了一件事」,心情勉強算愉快。

但到了五月底,台灣的夏天提早報到。悶熱的廁所像個蒸籠,每次刷完,我整身衣服濕透、滿頭大汗,這才驚覺,這真的是一場對身心的嚴酷體罰。

 

不過,身體的苦,遠比不上心裡的寒。

 

因為我長期為班級過度服務,這群孩子早就習以為常。在他們眼裡,導師不是老師,而是個全天候伺候他們的「老媽子」。

你做得再多、再卑微,他們也視為理所當然,眼裡沒有半點感激,更沒有任何人有主動過來幫忙的意思。

這,是我在這場教育崩壞中,最感到痛心與孤獨的地方。

這個班級,我一年級時其實帶得很好。但自從那位情緒生進化成大魔王、特權被無限放大後,整個班級的風氣與價值觀,就這樣被體制硬生生給徹底毀了。

也許有人會問:「老師,被逼到這個地步,你難道不會想自殺嗎?」

你問到最核心的痛點了。

我能活下來,是因為班上許多走偏的問題學生,最後都因為我這種「母愛式的包容」,通通被我 hold 得緊緊的、沒有鬧出更大的禍害。

加上我是個教學多年的老鳥,懂得如何和家長溝通,所以家長們在背後都還算支持我。

甚至,學校行政、同事也默默給了我肯定。

因為從組長、主任到校長,每個人都知道我每天大清早在刷女廁。雖然畫面很諷刺、很丟臉,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是一個傻傻憨厚認真到近乎瘋狂的老師。

於是組長跳下來默默幫我刷洗手台;幾位女老師看我太命苦了,也主動願意加入打掃了行列。我看著她們穿著裙子,實在不適合刷那水花噴濺的廁所,微笑地予以婉拒;不過大家溫暖的關懷,確實也給我莫大的安慰與支撐。

我比高雄的那位嚴老師運氣好。

雖然學生狀況百出,但至少我還 HOLD 得住。

至少,我的學生沒有告我;至少,我的同事都願意接住我。

在現在的教育現場,如果老師真的被告了,在社會輿論和法規的夾擊下,我的下場,恐怕也會和那位高雄的嚴老師一模一樣。

我寫下這篇文章,分享這一個月「當老師開始刷廁所」的荒謬經歷,不是要博取同情,更不是要大家跟我一樣共體時艱去刷廁所。

我只是想讓社會大眾一起來反省、一起來看清楚:

這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畸形的教育環境、什麼樣荒謬的法令政策,竟然會把一位滿懷熱忱、只想好好教書的老師,硬生生逼去清晨的女廁裡,卑微地刷了一個月的馬桶?


▲這張圖片雖是 AI 生成的,但卻極度真實,因為我進入女廁後,要趕緊把告示牌放在門口,以免有女生闖入,造成誤會,甚至惹上麻煩。

 

文章經作者授權刊登,未經同意請勿轉載。原標題為:當老師開始刷廁所…

文章首圖:AI生成


作者簡介

清華大學中文博士,網路筆名「令狐少俠」。文章散見《風傳媒》、《關鍵評論》、《信傳媒》、《故事》等專欄,現為專職國文教師。

個人粉絲專頁:《令狐少俠的講古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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