則宜是一位談吐優雅、舉止得宜的媽媽，從外表看，她是人生勝利組，該有的都有了，家庭美滿、生活無虞，但真實的她並不快樂。她告訴我，為了不影響念小學的孩子，她將所有心事、情緒都壓抑下來，不會說出口。
「孩子有可能看出來嗎？」我問她。
「絕對不可能。」則宜應聲而答，堅定的語氣令我印象深刻。
「那麼，妳的壓抑是跟誰學的？」
則宜愣住了幾秒鐘：「我媽媽。」
「妳從幾歲開始，就看得出媽媽在壓抑？」
「念小學的時候。」
「妳念小學時就看得出媽媽在壓抑自己，妳覺得念小學的孩子看不出妳在壓抑嗎？」
她猛然一驚。「可是……。」
我說：「妳跟媽媽學到了壓抑，孩子也會從妳那裡學到壓抑，他就算看到什麼，也會壓抑在心裡，不會說出來的。」
大人總以為只要不說出口，孩子便不會知道，其實，他們都知道。
孩子可能聽不懂大人發明的大道理，但他們仍然保有大人早已失去的敏銳觀察力與感受力。為此，我曾在作文課上問小六孩子：「爸媽有心事，你們看得出來嗎？」每個孩子聽了，都邊笑邊點頭。一個男孩舉例說，爸媽在家從不吵架，但只要媽媽稍稍皺個眉頭，他便知道媽媽又對爸爸不滿了。
許多人想藉由不說話或言不由衷來隱瞞心跡，然而身體很誠實，例如肢體動作、臉部的微表情，以及看似無形的情緒，總是藏不住祕密的。
多年前，某次演講結束後，一位媽媽抱著尚在襁褓中的女兒來問我問題，女兒安詳地在她懷中睡著。她是個好媽媽，但是在原生家庭受過太深的傷，因此只要在言談中涉及那些傷痛，儘管她刻意壓低音量，女兒還是會突然驚醒過來、開始哭泣，身體不安地扭動，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甚至會伸出小手，想摀住媽媽的嘴巴。
那個畫面太震撼，我至今無法忘懷。小女嬰恐怕聽不懂媽媽說話的內容，卻似乎可感受媽媽在言談中散發出來的各種情緒傷痛，包括憤怒、怨恨、悲傷、恐懼等等。
孩子不知道嗎？孩子都知道。
所以，與其向孩子示範壓抑情緒，大人不妨開始學習健康表達情緒，以身教讓孩子知道，情緒本身並沒有問題，進而能像小皮的媽媽一樣，不僅能接納孩子有情緒，也能藉由探索孩子的情緒，安頓孩子的內在。
而這也是我這些年一直在做的事，我發現這對孩子的幫助很大，他們更能潛下心來學習、玩耍、與人互動。
摘自 羅志仲《對話，是生命最好的禮物》/ 究竟出版
文章首圖：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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