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還沒有孩子之前,我總是想像自己會成為一個「有趣的媽媽」。那種會烤餅乾,然後和孩子們一起圍坐,一邊聊聊他們的學校生活,一邊享受美好的優質親子時光。
在我的想像裡,那是一幅完美的畫面:和樂融融、平靜美好,就像鋪在白色桌布上的幸福時光。但我從來沒想過,現實裡竟然會是這樣:
我的一個孩子打了另一個,或者他們可能整天都在嚎哭、尖叫;我從沒想過,光是要讓他們每天乖乖去洗澡,就已經夠難了;而即使好不容易把他們弄進浴缸,他們卻又拒絕出來……我深愛著我的孩子,我也熱愛做他們的媽媽,但老實說,沒有任何事可以讓我事先準備好,去面對那些充滿「大情緒」和「棘手行為」的養育挑戰。
我知道我並不孤單。在我們還沒有孩子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會想像自己會充滿了愛心並保持冷靜,自信地設下界線,並且像個老船長一樣把家庭「管理得井然有序」。
然後,當孩子真的降臨,一切都變了。
開始學習如何餵養和安撫一個正在開始適應這個世界的新生兒。從那一刻起,以及接下來的每一天,你會發現有太多事情徹底地超乎你的掌控。
然後,當你剛開始適應寶寶的生活節奏,好像稍微掌握了一點訣竅時,你的孩子已進入幼兒期。有些日子,就好像孩子一早從「幼兒床」的錯邊醒來似的,每一件小事—不管是你遞給他們的杯子顏色,或是切他們吐司的方式—都能讓小小孩憤怒或哭得像災難降臨,而無論你怎麼做,完全拿他們沒轍。
也許你會覺得,你的孩子根本不像個可愛的幼兒,反而更像個「小恐怖分子」—他們會打人、搶東西,甚至咬人。他們想要搶小寶寶碰過的每一樣東西,
而你總覺得如履薄冰,深怕下一秒又引起大爆發。又或者,你的孩子根本無法離開你,他們像膠水般黏著你,連一點七五秒都無法自己玩,而你覺得自己就要窒息了。
不管你的孩子是用什麼方式表達他們的大情緒,對你來說,這一切可能都讓人筋疲力盡,也讓你採取一些在沒有孩子之前從未想過的方式來帶他們。
這也可能讓你開始懷疑:「我的孩子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還是我的教養方式出了問題? 」也許你買了這本書,是因為你想教會孩子「堅韌」的能力,希望他們能表現得更好一些;又或者,你只是需要一個答案,因為你已經試過所有方法,但什麼都沒有用。
那我們先來說個好消息:事實上,孩子必須一次又一次地「體驗情緒」才能學會如何管理情緒。
這不僅是正常的,而且對幼兒的發展來說至關重要。你的孩子沒有問題,你的教養也沒有問題! 我們在這些時刻的表現,其實更多反映了「我們自己」而不是孩子的問題。
當父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學會在孩子表達情緒時,先調節好我們自己的情緒。
那麼,我們先來看看,為什麼孩子會「失控」。其實這正是他們成長和大腦發展的過程。沒錯,他們「需要」崩潰,這樣他們才能成長為有韌性、善良,而且能夠自我調節的人。
人類的嬰兒一出生就有情緒,而他們唯一能跟我們溝通的方式,就是透過哭泣和非語言的肢體表達。雖然一個幼兒看起來像個迷你成人,好像能談判化解人質危機,但他們實際上距離能夠完全掌控大情緒,還有很長、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嬰兒和幼兒的世界,幾乎完全圍繞著「情緒」打轉,但他們要能夠平靜而理性地表達和溝通這些情緒,其實直到二十多歲才會發展成熟—— 沒錯,是二十多歲。
你可能希望你的孩子有一天能夠變得有韌性:當別人把吐司切錯了邊,或者給了他不喜歡的杯子顏色時,他能想:「好吧,事情沒按照我期望的發展,但沒關係,我可以接受。」
作為父母,我們真的很希望在孩子身上培養出這種韌性來,因為我們知道這個世界並不總是那麼友善。
諷刺的是,孩子建立韌性的過程,往往看起來一點也「不堅韌」。人類大腦發展韌性的方式就是透過「實際經驗」。這並不是單靠教導就能學會的,它必須被「親身經歷」。
所以,當一個幼兒表現出一連串的大情緒時,只要有一位充滿愛的照顧者在一旁支持,他們每一次「失控」時,其實都正在練習調節情緒。
每當情緒大爆發、他們釋放情感時,他們就在透過與照顧者的「共調」來學習如何調節情緒的技巧與過程。
根據作家兼心理學家凡妮莎·拉波因特博士(Dr. Vanessa Lapointe)的說法,有兩件事值得了解:
1. 孩子天生不具備自我調節的能力。
2. 人類的大腦是唯一可以從外部獲得完全調節的器官。
這意味著,孩子無法單靠內在安撫自己、讓自己平靜,他們需要透過外部的行為來尋求這種安撫。
孩子如果沒有大量的練習和一位充滿愛的照顧者反覆為他示範「如何調節情緒」,就無法學會真正的情緒調節。而這一切,都是透過安全的情感連結來實現的。
1. 嬰兒從出生就有情緒,而他們表達這些情緒的唯一方式就是透過哭泣和非語言的行為表達。
2. 一個孩子完全理解並調節情緒的能力,要到成年後才會真正成熟。
3. 孩子透過「失控」(表現出強烈的大情緒或情緒崩潰)來學習情緒調節,而我們在他們情緒失控時保持冷靜, 這個過程稱為「 共同調節」 (Co-regulation)。
4. 根據我與大多數家長的合作經驗,「與孩子共同調節」是育兒最困難的部分之一。
5. 共同調節和接納情緒,是你能做的最重要的事情之一,能幫助孩子成長為一個有韌性、快樂、自信並能發揮潛力的人。
情緒調節是指人們管理和應對自身情緒體驗的過程。能夠自我調節情緒是一種「技能」,也就是說,孩子通常是在成長過程中逐漸學習情緒調節的。
我們使用「前額葉」(frontal lobe)來調節情緒。當情緒被激起時,前額葉的理性、合理與邏輯能力可以幫助我們理解這些情緒,然後引導我們做一些有助於調節情緒的事,例如:把情緒說出來或做幾次深呼吸。
雖然孩子天生就擁有各種情緒,但他們調節這些情緒的能力直到二十多歲才會完全發展成熟。這意味著,在這個漫長的過程中,他們需要我們的幫助,協助他們平靜下來、給他們安全接納的心理空間,並且在學習過程中與他們一起「共同調節」情緒。
有效的情緒調節與多種正面結果有關,包括:更健康的身心、更良好的人際關係,以及在面對壓力與困境時展現出堅強的韌性。
如何做情緒共調(Co-regulation)?
情緒共調是一個互動過程,成年人透過陪伴一個情緒失調的孩子,來幫助他們穩定情緒。我們透過示範如何調節情緒(例如做深呼吸)、幫孩子把感受說出來(例如:「這真的很難,你現在很難過。」)來讓孩子知道,他們的情緒是可以被接納的,他們是安全的。
這種共同調節的過程從嬰兒一出生就開始了。當我們的寶寶哭泣時,我們會本能地將他們抱起來、輕輕搖晃、發出「噓」的聲音來安撫他們,甚至唱歌或跟他們說話來讓他們平靜下來。
而我們的幼兒和年紀更大的孩子,其實也需要類似的事情—有人陪伴他們一起感受這些情緒。只是隨著年齡增長,我們往往被誤導,以為他們既然能背出五百隻寶可夢來、又能言善辯地為自己開脫,那他們應該也能調節情緒了。這其實是我們錯了。他們仍然需要我們的幫助。
讓許多父母驚訝的是,孩子最早也要到五或六歲才「開始」具備自我調節的能力,而在這之前我們給予的共同調節幫助越多,他們未來就能越有韌性。即便孩子上了小學,他們還是會有好些年依然需要我們的協助來調節情緒,只是我們幫助他們的方式會隨著年齡而有所改變。
問問你自己這個問題當你的伴侶情緒低落時,你會擁抱他們嗎?你會輕輕搖晃他們、輕拍他們的背嗎? 你會不會用溫柔的語氣安慰他們,傾聽他們的感受,並且告訴他們:「生氣或難過都是很正常的呀」? 這就是情緒共調。
即便是成年人,我們有時也需要這樣的安慰話語。
孩子的大腦要到大約二十五歲才會完全地發展成熟(我知道! 這真的很久! )。
研究顯示,嬰兒和幼兒在六歲之前至少都需要成人的幫助來調節情緒,而我向你保證,即使是青春期的孩子,他們也還需要我們持續的幫助,只是需求的方式有所不同罷了。
摘自 根.莫爾《小小孩,大情緒》/ 華文精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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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位編輯:吳佩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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