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歐陽靖,很多人第一個想到的是她的媽媽,譚艾珍,從小帶著星二代光環,在外人眼裡看似耀眼,但是對她而言,卻像緊箍咒。成長過程她經歷被同學霸凌、罹患憂鬱症,甚至喪失過味覺。
「憂鬱症痊癒那天,我才發覺自己終於能嚐出味覺,這個再普通也不過的感官,卻是我好多年沒有經歷過的幸福。」她回憶說。
前幾年,成為媽媽的她,有了兒子新醬,然而,一場重病,讓她意識到多年來從未正視自己過去的傷疤,又如何陪伴兒子成長,她以味覺慢慢找回記憶的牽絆,寫成《味覺與記憶:敬我生命中的100種味道》一書。
如今,她不埋怨星二代光環,而是勇敢面對過去,找到自我療癒的方式,「命運就是如此,既然我會有這樣的身份,那就是我的使命,或許那讓我有影響社會的能力。」她這樣說。
星二代光環對於當時才小學的的歐陽靖而言,是難以撕掉的標籤,她回想,同學會刻意霸凌她,甚至把她放在蒸飯箱內加熱的便當找出來,故意打翻。
幸好,當時一碗陽春麵,安撫了歐陽靖受傷的心,她記得,每次便當被同學打翻後,有位常駐學校的校工劉阿姨,就會煮陽春麵給她吃,「劉阿姨總是不問我為什麼哭泣,只問我要吃多少,然後把細麵條丟進燒著沸水的破鐵盆內煮。」
當時的她吃完麵,會沿著小徑走回教室,路途總會看到自己被丟在路上的鐵便當盒,不僅凹陷變形,飯菜也都傾倒,但她一點不生氣,只是徒手把殘渣撿回飯盒中,把盒蓋蓋好,再扣上尼龍製的便當帶,然後收好。
歐陽靖憂鬱症爆發時,才正要上高中。
「聯考壓力與刻意斷食,讓我在兩個月內瘦了20公斤,代謝症候群、自律神經失調...,所有後遺症排山倒海而來。」星二代的光環沒有因為時間消逝,反而隨著她的成長,光環越來越沈重,這也讓憂鬱症、厭食症相繼出現。
當時的歐陽靖只能一次次面對情緒漩渦,讓自己飢餓到一種程度後,開始暴食、催吐,陷入無限循環,「那時我只覺得吃進每一口食物都是罪惡與懊悔。」她回憶說。
精緻吐司、麵包成了她暴食時唯一的食物,諷刺是,她根本嚐不到食物真正味道,且還因此持續好幾年,「有人說過幸福的童年能療癒一生,不幸的童年要用一生去療癒;但我當時沒有打算療癒任何事情,我只想把自己砍掉重來。」
與憂鬱症相伴長達七年,直到2004年兒時玩伴自裁逝去,讓歐陽靖似乎被打醒,決定要走出黑暗,「當時的我就形同站在不斷崩塌的懸崖邊,我告訴自己,只有往前奔跑才能得救,於是我決定停藥。」
但重鬱症藥物真的能說斷就斷嗎?剛戒藥那段期間,頭痛、嘔吐、失眠等各種戒斷症狀接踵而來,她甚至全身疼痛到晚上無法入睡,「歷經嚴重的戒斷症狀,當我終於能感受到飢餓、食慾與飽足,能嚐到食物的美味,累了就睡、睡飽就醒,我知道自己已經完全痊癒。」
最終,她撐過去了,而陪她走出憂鬱症最重要的關鍵,就是媽媽,譚艾珍。
她提及,那段時期媽媽每天晚上陪我徹夜聊天,即使她很累、隔天必須上早班,只要我情緒上來,她總是不厭其煩地陪伴我,而且不回應、不帶任何情感,就像著專業的諮商師。
歐陽靖從憂鬱谷底走了出來,陪伴著她渡過那段歲月的愛貓大寶卻過世了,但來不及悲傷,隔天因為工作,得獨自前往東京,為了宣洩思念情緒,她在深夜的東京街頭開始奔跑,當時怎麼都沒有料想到,這竟是她開始跑馬拉松的契機。
「大寶為我帶來的療癒力是無法取代的,我在精神層面一直相當依賴牠,而那時接到的日本品牌的模特兒工作,是所有人都求之不得的工作機會,我很期待,卻也擔憂著不夠堅強的自己。」歐陽靖回想。
所有情緒全夾雜在一起,讓她在深夜氣溫攝氏只有五度,還飄著小雨,依舊沒有停下腳步,而是開始奔跑,她形容,本來期許可以平靜地大跑一場,但過去一切就像跑馬燈顯示在眼前,我也從潸然淚下轉為嚎啕大哭。
那晚,彷彿所有累積在內心的壓抑都隨著跑步而消逝,那一刻,她也才發現自己居然邁開大步在跑著,當下,她決定了一件事,要完成全程馬拉松。
「大寶,姊姊想要完成一件事…那件事能證明我已經變得很堅強…無論未來再碰到什麼難關,你在天上都不用擔心,因為我一定能度過!」一年半後,她完成了人生中第一場全程馬拉松,然後又完成了十幾場。
因為跑步,歐陽靖認識了當時東京跑團成員RK(小菅亮輔),也就是後來的先生,結婚後懷孕後的她,因疫情影響,回台灣待產,夫妻倆分隔兩地,最後離婚收場,這也使得她從懷孕、生產到育兒階段,都只能靠自己。
「小孩4歲之前都是最難熬的階段,我是懷孕即單親、無後援,一個人要負擔育兒與工作養家的責任,實在很難想像那段日子是怎麼撐過來的。」她提及。
儘管還有媽媽,譚艾珍的陪伴,但歐陽靖仍必須扛下養家的責任,又得同時照顧小孩,工作、家庭兩頭燒,最怕的就是小孩生病時候。
有次,兒子新醬發燒了,但當時的她必須北上工作,在無後援下只好帶著同行,但新醬卻在路途中嘔吐,讓她心疼的反覆質問自己,「為什麼會把人生弄成這樣?」
媽媽的辛苦,兒子新醬似乎全看在眼裡。「當時僅2歲的他,卻把自己照顧得很好,我工作時就乖乖睡覺、喝水、吃東西,這讓我暖心又感動。」兒子成熟的表現,穩住了她成為新手媽媽後,一直手忙腳亂的節奏。
歐陽靖從那時發現,從小是高敏兒的自己,從小到大都在尋找一個『有安定感』的陪伴對象,沒想到這個人就是兒子。
「新醬是個情緒非常穩定的小孩,小小的他,除了貼心,居然能帶給我極大的安全感,光憑這一點,我就覺得這個孩子是來救我的。」她提及。
小時候父母疏於陪伴,讓歐陽靖兒時記憶留下很大缺憾,如今,自己成為媽媽,她希望能把陪伴孩子放在第一位。
歐陽靖開始帶著兒子一起旅遊,甚至設立粉絲專頁紀錄與兒子的旅遊日常,「我希望讓他知道,自己並不是一個被照顧的對象,而是媽媽的旅伴。」她強調。
縱然帶著孩子旅遊,難免筋疲力盡,但歐陽靖認為,一切都值得,她記得,有次出國舟車勞頓,卻還未抵達目的地,拉著大行李在路邊等車,當時4歲的新醬看到後,就抬著頭對我說,『媽媽,謝謝妳都帶我去好多地方喔!』
「光聽到這一句,我哪裡都願意帶著兒子去。」她笑著說。
提起兒子,歐陽靖口吻多了一絲溫柔,從作家、跑者,到如今成為媽媽,無論哪個身份對於歐陽靖而言,都缺一不可。「因為有過去的幸福與創傷,才造就了現在的歐陽靖。」
也許單親媽媽的現實,還得面對維持家計的壓力,但現階段,對於歐陽靖而言,能陪伴孩子,才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過去的一切都是為了成就現在的自己,而我無愧於媽媽這個身份。未來的人生將有新的篇章、新的五感,孩子之所以來到這個世界、之所以選擇我作為他的母親,也是為了體驗人間的酸甜苦辣鮮鹹。」歐陽靖說。
照片提供/歐陽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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