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川安有很多不同的身分:他是國立中央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也是真善美社會福利基金會的執行董事;他說自己是生活中的歷史學家,形容自己是無可救藥的美食主義者。然而,在他生命中最特別也最無可取代的角色,是當一位單親爸爸。
《兒子教我的事—單親爸爸手記》已經出版四年多,紀錄著胡川安與兒子的故事。他說自己是位深度參與親職的父親,但他認為,社會上普遍還是對單親有歧視,特別對單親爸爸,人們想到的常常是「好可憐」、「這樣的家庭會不會有問題」。然而,單親爸爸佔單親家庭比例的四成五,將近一半的單親家庭由爸爸撐起,他們賺錢養家,也如母親一樣,溫柔地拉拔孩子長大。
「『單親爸爸的家庭』不等於『問題家庭』。」胡川安說。他相信,即使孩子成長在單親家庭,也可以很快樂、很幸福。
離婚時,胡川安和前妻同意以孩子的最大利益為考量,由他帶著孩子在台灣生活。
一個離婚的男人要自己照顧四歲的兒子,從刻板印象出發,似乎讓人憂心。然而,對胡川安來說卻是「小菜一碟」。打從兒子在媽媽肚子裡提早破水、出生的那一刻,洗澡、餵奶、哄睡,他通通一手包辦。兒子出生時只有1500公克,頭比成年人的巴掌還小!護理人員教胡川安怎麼抱嬰兒,他小心翼翼地接過,深怕把孩子弄傷。
過程中,胡川安發現,男性也有豐沛的母性。「當孩子在我懷裡睡著,我也會有幸福的感覺。男性越常跟小孩接觸,也會讓平時休眠的神經元啟動,轉化成『爸爸腦』,讓自己更適合照顧下一代。」
離婚後,胡川安除了工作和睡覺,其他時間都在照顧小孩。早起送孩子上學,傍晚一起吃飯,偶爾出門散步,接著是一小時的閱讀時間。他說,單親是一種生活狀態的選擇,與「正不正常」、「能不能給孩子健全的家」沒有直接的關係。
作為興趣廣博、熱愛旅遊與美食的歷史學家,離婚後的胡川安,繼續保有這些興趣並持續在專業領域上精進。當時,他所做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盤點身邊可以協助他的資源:他的母親與姨婆、孩子的家教老師等,輪流打理他與孩子生活的不同部份,讓他的生活可以保持健康的平衡,兒子也能在身心與人格發展上健康長大。
胡川安分享,他的工作經常會到各地演講,兒子總會用發亮的神情看著他:「爸爸,以後我也想要在學校教書、在台上演講!」他相信比起全職照顧孩子,爸媽辛勤工作的身影能給孩子更深遠的影響。
然而,多數單親父母必須肩負經濟財務和子女照顧,經常陷入取捨兩難。有句話說:「養育一個孩子需舉全村之力。」台灣社會卻傾向把照顧孩子的責任,只放在爸爸或媽媽身上。「我們的社會有沒有可能更像一個村子,讓更多人一起照顧孩子?若更多人有這樣的意識,我們的孩子會有更好的未來。」他經常這樣思考。
胡川安和兒子感情很好,旅行,是他們為情感加溫的方式。
每一年,胡川安都會帶兒子出國10幾天,刻意感受慢步調的生活,感受旅途中的未知。兒子是鐵道迷,他們就用火車當主題來規劃,搭東北新幹線、秋田新幹線、Skyliner、大井川鐵道、單軌電車、路面電車…。當蒸汽火車黑黝黝的龐大身影從面前急駛而過,連胡川安都被震撼:「原來蒸汽火車這麼大啊!」
從揹著兒子到牽著兒子,他們探索了日本的許多城市。一起享用豬排、甲魚、懷石料理,胡川安觀察到,兒子不是大吃大喝,而是細細品嘗食物的味道;在日式旅館泡溫泉時,父子倆靜靜感受溫潤的泉水包覆住身體,沉浸在異地的飲食和文化中。對旅遊的地點和住宿環境,胡川安也很講究。他盡量讓孩子看到美的建築、大片山林與四季風光。常常帶孩子感受美的事物,美學素養也會提升。
從替兒子安排旅行,到邀請兒子和他共同規劃,這次要坐哪部列車?要去哪個博物館?要吃哪些美食?旅遊帶給孩子不同於學校的知識,讓他們主動梳理自己的收穫。每趟旅行結束時,他的兒子已經開始規畫下一次旅行,並展現出對這個世界濃厚的興趣。他的兒子會主動拿起地圖,想知道自己曾到過地圖上的哪個地方,也主動要求胡川安教他五十音。
有人說,帶孩子出國太浪費錢,因為孩子長大不會記得。胡川安不同意,他認為孩子的腦袋、心理和身體都會有記憶:京都的鐵道博物館、堅實的榻榻米墊子、緩緩上騰的溫泉熱氣與溫暖厚實的泉水…。透過旅行,胡川安給孩子最有溫度的沉浸式學習,也創造父子間的共同回憶。
胡川安熱愛閱讀,因此早在兒子出生前,他就在想,什麼書適合小小孩。各方研究後,他從「共讀」開始,陪伴孩子探索書的世界。有時他唱童謠,有時是唸一段文字,兒子總睜著眼睛專心聆聽。四個月開始,兒子對家裡的書更有興趣了,簡單的色彩或形狀都很吸引他,胡川安天天用抑揚頓挫的音調讀書給孩子聽。
「不求你專心,只希望拿起書本的那一刻,你知道我會抱著你,然後我們一起看著那些有趣的圖畫,對你來說或許有點陌生,但會帶領你到另外一個世界。」胡川安寫下這段話。
到兒子想認字時,胡川安唸書給兒子的時間更多了。兒子會要他指著每個字,一個個把這些字唸出來。本來二十分鐘可以唸完的書,現在至少要花上一個小時。閱讀堆疊出他們甜蜜的記憶,也讓兒子的認字能力飆速成長。迷上寶可夢和超人力霸王後,卡通圖鑑的字,他照樣唸給兒子聽,到國小二年級,兒子已經可以自己看完整本哈利波特。
旅遊和閱讀,是胡川安給兒子最好的陪伴。平時晚上,如果胡川安比較忙,他會叫兒子自己去看書,父子倆安安靜靜地度過一個晚上。偶爾,他也會發現兒子沒有看書,而是跑到阿嬤房間看鄉土劇、學台語。
作為一位單親爸爸,胡川安盡力給孩子豐富、滿足的生活。隨著兒子一天天長大,他也經常想起自己的父親:「如果我跟爸爸講哪一本書很好看,我爸就會拿起來看;我跟爸爸說學歷史很好玩,我爸就說,如果你對這個東西有興趣,你就一直研究下去。」爸爸和媽媽給他的陪伴與支持,如今,他也用同樣的方式陪伴兒子。
生命會自己找到出路,順境或逆境都是一種學習,這是胡川安常說的話。雖然不能給孩子雙親的家庭,但是也能開心、充實的與孩子生活下去。單親的家庭,也能很快樂、很幸福。
照片:胡川安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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