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丸醫師,本名余琬儒,是一名兒童腸胃科醫師,也是一位四寶媽,目前全職育兒斜槓自媒體工作。
一般父母育兒要照書養,那專業的兒科醫師經常做衛教,育兒應該信手捻來吧?曾經,余琬儒把所學的醫學知識奉為圭臬,卻在生了孩子後,才知道要把教條實作化根本不可能照本宣科,因為面對的就是你無法全盤控制的獨立個體。
「課本上教我們孩子一天奶量喝多少,卻沒有告訴我們,當兩個月、只能喝奶的嬰兒,用『絕食抗議』時要怎麼辦!小孩看我拿奶瓶就哭,好像我是壞巫婆要毒死她,可是嬰兒怎麼能不喝奶啊?」余琬儒說她當時非常的崩潰。但她也慶幸自己是兒科醫師,很快的意識到自己有產後憂鬱傾向,盡快去求援、諮詢,梳理自己的情緒、重新調整成回應式餵食,與家人、孩子磨合、合作。
後來,余琬儒將自己成為媽媽後的血淚寫在個人網站《魚丸醫師的媽媽經》,告訴大家,兒科醫師面對自己的孩子也是從新手村練起的,遇到育兒難題,要懂得尋求正確資訊的幫助;也會有低落情緒,也會感到能力不足;找尋後援、放下標準,不求當完美的媽媽,當愛孩子和孩子一同成長的媽媽就夠好了。
余琬儒從小成績就不錯,家庭並非醫師世家,從有記憶以來,父母雖然忙著做生意,但母親還是會陪伴,只要成績有到,在父母能力範圍內的娛樂(如出遊逛街、偶爾吃大餐、逛夜市的親子時光)也還是沒有少過。「以前的年代,父母的觀念都是,成績好的,一類去當律師、二類當工程師、三類就去當醫生。」她形容媽媽是「介於虎媽與橘貓之間的存在」,雖然管,但沒到嚴格控制的程度。
升上國中後,正逢教育改革推行S型分班,讓她首次體會到制度與現實的衝突。「我還記得我媽叫我入學考不要考太好,」但最終她仍照實力應考,也真的被分進成績落差極大的班級,經歷了與老師、同學價值觀碰撞的痛苦國一生活。「上課年輕老師想用權威壓但當然壓不住,同學老師之間常常劍拔弩張;一學期後真的覺得不適合,就和媽媽討論轉學」
經過抽籤轉入延平中學,余琬儒認為學習氣氛、同儕之間比較合拍,雖然考試壓力有點大,但在和志同道合的好友一起努力,倒也是很珍惜的青春回憶。高中選擇校內直升,她笑說自己沒參加外考,純粹是因為「懶得再考試」。但她也坦言,後來能順利第一屆學測進入長庚大學醫學系的關鍵,是認真、興趣與一點運氣的組合。
進入醫學系後,她觀察到考試強者未必適合當醫生。「我有些同學物理、數學超強,但為了家人的期待讀醫學系,發揮不到強項,念得很痛苦。」相比之下,余琬儒說自己是「差不多小姐」,不追求完美、大剌剌的性格,在醫學系反而成為另類,但這也意外成為她面對人生挫折的重要資產。「我很早就知道,很多事情不需要那麼嚴重看待,90分就90分,錯就錯,下次努力就好。」
余琬儒很小就認為職業不分貴賤,她記得媽媽去市場遇到她的同學在幫忙擺攤,說他是魚販的兒子,她卻語帶崇拜地回應:「對啊,他很厲害啊!」這樣的她,從來不覺得醫師地位很崇高,「我只是運氣好、考上醫學系,也剛好喜歡這個職業,醫生就是一個要承擔生命重量的一份工作,我很謝謝這樣的緣分。」也因此,她常說:「不是成績決定你是誰,而是你用什麼態度過生活。」
余琬儒表示自己很珍惜一路走來的自我天賦,「我是個大E人,話閘子打開就停不下來,在診間我的話都比家長多。我也很喜歡跟自己對話,我做的所有決定,都是先問自己『想不想』,包括選科別。」
當年醫學系大五開始跑實習時,余琬儒一進小兒科就被深深吸引。「我沒有理由地,就是很喜歡小孩,看到他們可愛的模樣,就覺得很有希望。」然而,小兒科並不如她原先想像那樣充滿溫馨。她曾在兒癌病房與ICU見習,看著努力抗病的孩子反覆發作、病情惡化,常常哭到不能自拔,讓她質疑自己是否沒資格當醫生。
幸好,一個老師告訴她:「哭不是懦弱,醫生也是人,要面對的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你會有情緒,代表你很把這個病人當一回事,我們能做的,就是好好陪伴他們走過這段路。」聊起這段回憶,余琬儒不禁哽咽。
余琬儒婚後生了四個孩子,每兩年就生一個,醫院的工作非常忙碌,就在她發現工作與家庭實在難以兼顧時,懷老三時毅然決然辭職,當起全職媽媽。余琬儒自認「職業病」犯,認為自己是兒科醫生,沒理由做不到課本上那些育兒理論。
因為她是兒科醫師,懂得所有的奶量、營養公式、發展指標,卻沒想到在育兒現場節節敗退。余琬儒苦笑說:「當媽媽後我才發現以前跟家長做的那些衛教,都是紙上談兵。」讓她改變育兒觀的轉捩點,是生了老二女兒以後。
余琬儒回憶,老二的成長曲線並不理想,她不惜買來早產兒專用的母奶添加劑,女兒卻總是剩下30c.c.,「那時我經常對她大吼:『你為什麼不喝?剩一點點,趕快喝完!』,結果有一次她不喝就是不喝,手一揮,把玻璃奶瓶撥到地上,破了,我整個情緒大爆炸。從那次之後,只要我拿奶瓶出現,她就哭,把臉撇向另一面喝奶,為了不要看到媽媽。」最終女兒竟然兩個月大就出現厭奶,「沒有嬰兒兩個月在厭奶的,但她用這種方式在跟我Fight(對抗)。」說到心酸處,余琬儒的語速越來越快,強忍著淚水。
「那種感覺其實很受挫,我兒科醫師耶!還進修泌乳顧問!結果我連自己的小孩餵奶也餵不好。」余琬儒語帶哽咽,但她不逞強,認知到自己現況就是卡住,需要求援,去找博仁醫院國際泌乳顧問毛心潔醫師諮詢,解開孩子和她的心結。
毛醫師一下就點出盲點,「學妹,我覺得妳跟妳的孩子好像不太熟。」余琬儒當場淚崩。哭一哭好像就壓力釋放了。「沒有規定兒科醫師帶小孩就應該怎樣、沒有規定泌乳顧問就一定要親餵小孩,沒有人可以定義怎樣是最好,重點是回應孩子、觀察孩子、依照寶寶需求餵奶。」毛醫師向她解釋。
幸好余琬儒有意識到自己狀態不好,可能生病了,開始積極求助、做諮商,慢慢的放下對完美的執著。她說:「你不能妄想全權掌控另一個生命,這樣只會把自己累垮,也會把親子關係搞砸。」 (相關閱讀:常覺得自己是失格的媽媽?心理師許妮婷:妳要愛自己,才有能量給孩子最適當的愛)
到現在養育了四個孩子,最大的已經國小高年級,最小的還在讀幼兒園,余琬儒深深體悟到,「不要當一個雪恥型的父母,覺得孩子應該比我們更好,而硬塞我們認為對孩子好的東西,養孩子不是圓自己夢的KPI。」
她直言,自己並不催生:「我生四個,不代表我覺得每個人都該生。我很快樂,但那是我願意承擔的結果。如果你只是想靠孩子來證明什麼、完成什麼夢,那真的會很痛苦。」
育兒,是一場內在修煉。「當你穩了,孩子才會穩。不是孩子在挑戰你,是你要先照顧好你自己。」余琬儒如是說。
對余琬儒來說,成為母親後最重要的功課不是追求完美,而是學會放過自己。她提到,媽媽不可能是萬能的,「你今天沒有洗衣服,也不代表你是一個不好的媽媽。」這句話出自她近期閱讀的日本漫畫《最好的自律是言傳身教》,作者也提到:「當你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不適合當媽媽,通常只是你太累了,先去睡覺吧!」這份提醒讓余琬儒明白,當我們的量能耗盡,第一步不是檢討自己,而是先照顧好自己的身心狀態。
這讓余琬儒回憶到,小時候母親雖然嚴厲,但從不剝奪她發展興趣的空間,畫畫、鋼琴、看漫畫,甚至看cosplay表演,這些興趣都成為她日後育兒路上的情緒出口。
余琬儒提到,曾因忙昏頭,忘記接孩子放學,老師打來提醒才急忙趕往,當下自責不已,孩子卻反過來安慰她。「媽媽真的不是超人,也不需要是。」後來她找到折衷方法,像現在正逢暑假,營隊接送時間不同,她就製作自己的暑假時程表。
因此,她強調每個媽媽都該擁有能紓壓的興趣,不是單純地無意識滑手機,而是真正能和自己對話、放鬆的出口。余琬儒現在靠閱讀、看動畫、吃美食、運動舒壓,累了就去睡覺,也會接受心理諮商。
余琬儒也提醒新手媽媽,不要把自己困在家中與焦慮裡,走出去、尋找舒服的媽媽團體,放下標準、保持彈性。她始終相信,育兒是家庭的合作,唯有互相支持、尊重、放下比較,才能真正走得長久。
*首圖圖說:右圖為余琬儒(中)揹著三寶受邀參加母乳聯合學會演講,與博仁綜合醫院兒科主任毛心潔醫師(左1)、臺中榮民總醫院兒童醫學中心陳昭惠醫師(左2)、青年診所楊靖瑩醫師(右1)合影
照片提供:余琬儒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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