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結婚生子,你的人生就是失敗的。」
這樣的論調,誰都不陌生,生在傳統家庭的Cindy,更是從小聽到大。
曾經,她也想趕在35歲前結婚生子,但用盡所有方法,就是找不到適合的伴;在仔細聆聽內心的聲音,確認自己真的想當媽媽後,她做出了另類的選擇,用捐贈的精子,生下了兩個孩子。
如今Cindy的女兒四歲多、兒子一歲多,在疲憊卻幸福的育兒生活中,她愈來愈確定「這就是我想要的人生」,日前,她將這段經歷寫下來,出版成《志願單親》一書,希望更多人意識到,婚姻並非成家的唯一途徑,一個家,可以有很多樣貌。
原生家庭超傳統,父母向來重男輕女
初見Cindy的人,都很難忽視她亮眼的學經歷。
「生在苗栗,從我有記憶以來,我爸媽就很重男輕女,無論我說什麼、做什麼,他們的起手式總是反對…」為了證明自己,Cindy凡事都用盡全力,拚上北一女、交大,又到美國的麻省理工學院(MIT)拿了碩士,並落腳矽谷。
如此努力,卻仍換不來父母的肯定。Cindy還記得,剛進NVIDIA工作時,她得到主管賞識,參與了超級電腦的大案子,還因而升遷,這樣的好消息,媽媽聽了,竟責罵她「時間都用在錯的地方」、「還不快點結婚生子」。
父母的期待,多少影響了Cindy,加上對女性適合生產的年齡焦慮,讓她開始卯足全力的找伴。
求學、就業無往不利,想找人生伴侶卻不順
讀書、工作都很順利的她,情路偏偏曲折。「我很積極參與社團聚會、滑APP找對象約會,甚至還請了戀愛教練!」能做的事都做了,Cindy還是沒碰上適合的對象,有時是對方得知她的學經歷就退卻,有時則是合得來、但對方並不打算生小孩。
一邊推銷自己、一邊與時間賽跑的感覺,讓她心很累,在寧缺勿濫與委曲求全間進退兩難。正巧,矽谷的科技公司們,此時開始更重視女性員工,流行起補助凍卵、做人工生殖等相關福利,Cindy心一橫,就先去凍卵了。
當時,她還沒有很確定要單身生育,只是覺得「反正免費」,是在凍卵之後,她才認真研究單身生育這件事。
NVIDIA、Google等有補助,助她選擇人工生殖
愈做功課,Cindy愈覺得志願單親其實挺有可行性的,同時,她也釐清了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想當媽,「雖然我原生家庭不太美好,但我從小就覺得,小孩好可愛喔!總覺得長大一定要生小孩、這輩子就是要有小孩,愈想愈確定。」
巧的是,那時她在Google,有位男同事就是志願單親爸爸,身旁就有成功案例,讓她鼓起勇氣,開始行動,用捐贈的精子與人工受孕的方式懷上了女兒。
懷孕前的種種麻煩與挑戰,都還是小菜一碟,懷孕後,才是真的關卡。平常沒病沒痛、熱愛爬山的她,孕期卻是貧血、水腫、便祕等等全都來,最慘的是,那時新冠疫情剛爆發,人心惶惶,後來還碰上加州封城,讓Cindy只得申請遠距上班,趕緊回台待產。
當媽媽疲累卻甜蜜,鼓起勇氣再有第二胎
等到足月、剖腹產後,更可怕的事發生了,「我一直高燒不退,檢查後才發現,原來是細菌感染,得了菌血症,差一點就惡化成敗血症,只得跟寶寶隔離;屋漏偏逢連夜雨,還發現我乳房有硬塊,當時我一度以為自己就要死了!幸好,後來菌血症慢慢痊癒,乳房硬塊也沒大礙。」
從生產地獄爬出,立刻進入育兒地獄。Cindy回想,當時她原本想請幫手,但疫情期間,找保姆難如登天,有好長一段日子,她得一邊工作、一邊照顧嫩嬰,身心俱疲。
雖然這一切都很讓人崩潰,「但因為女兒實在太可愛了,所以她稍微大一點後,我就開始思考生第二胎的事。」Cindy坦言,那時自己有點像飛蛾撲火,雖然知道前方路難,還是想走。由於身體狀況不佳,她選擇在美國透過合法代理孕母,生下兒子。
針對外界批評與質疑,有條理的破解回應
開始在網路上分享自身經驗後,有人支持Cindy,成了她的粉絲,當然也有人反對志願單親,對她提出各種質疑。
最常見的疑問,就是「為什麼不收養呢?」對此,Cindy直言,她當然有想過這個選項,但無論在美國還是在台灣,單身收養的難度都遠比雙親家庭來得艱難,以美國來說,單身者的收養順位很低,平均要等八到十年。
也有不少人批評她自私,讓孩子出生就沒有爸爸,未來可能會屈居弱勢,有被遺棄、缺乏愛的感受,「但其實,志願單親家庭要克服各種醫療、法律、精神壓力問題,爸爸或媽媽的準備過程通常很充分,經濟狀況也穩定、個性也成熟,這些對小孩都是好事。」
給孩子滿滿的愛與認同,孩子就有根
「那你的小孩是誰的種?」、「萬一小孩以後跟同一個捐精者的孩子談戀愛,甚至結婚生子,要怎麼辦?」也是挺常見的問題。
Cindy坦言,我們的傳統文化,賦予精子崇高地位,所以才有「是誰的種」這類論調;但,若就價格量化角度來看,在人工生殖過程中,如果取卵的成本是100元,那取精的成本大約是7元,100元只能取幾顆卵子,7元則能取出幾億隻精子。
「當然,我不是說精子不重要,只是卵子是我的,那為什麼還要問『是誰的種』呢?如果真的要問這題,我希望由我的孩子來回答,哪裡能給他們愛與認同,那裡就是他們的根。」
告知身世、生前信託…相關配套做好做滿
至於孩子的身世及衍生問題,Cindy強調,志願單親家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讓孩子明白自己是透過捐贈精子受孕生出的,在美國已有不少相關繪本,她從孩子一歲多開始,就會讀這類繪本,讓孩子慢慢理解這一切。
除此之外,她也把其他配套措施都安排好了,例如設立了生前信託,把孩子的監護人、資產管理人跟醫療代理人都找好,在律師規劃與見證下,完成相關程序,就是希望萬一自己無法陪孩子長大,孩子仍然能得到最好的照顧。
「說真的,我原本以為,志願單親是我走投無路的備案,但真正實踐後,我才發現,這是對女性很友善的方案,我們要勇敢相信,自己真的能拿回人生的掌控權。」
在自己定義的家裡面,享受與孩子共處的時光
談這些事,Cindy彷彿倡議者,總滔滔不絕、言之有理,希望能推動單身生育權;而提到孩子呢,她又切換回媽媽模式,聊帶小孩真心累人,但超級甜蜜,自己心中原本枯竭的部分,似乎都被一雙兒女帶來的愛所填滿、療癒了。
這些育兒日常也漸漸改變了她,比方說,她原本是原本完美主義、又過度努力的人,但現在愈來愈放鬆了,「像我以前絕對無法接受室外鞋穿進屋裡,覺得很髒,但有一次,我女兒穿著鞋衝進屋來找我、很開心的嘰哩呱啦時,我突然覺得,髒了再清就好,也沒什麼。」
在自己定義、打造的家裡面,自在生活著,與孩子共享的每一刻,平凡卻珍貴,這就是她要的幸福。
照片提供:寶瓶文化,賴小路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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