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新年,是華人一個相當重要的節日,而對於遠嫁到日本做媳婦的「荒唐夫人·俏和尚」版主阿玲來說,因為副住持夫人身分的緣故,過年經驗非常不一樣,「我的夫家『普濟寺』,在新潟村上當地是已有500年歷史的古剎,新年期間都會舉辦祈福法會,守護在地居民。」
阿玲原本是一位住在日本東京、過著上班族忙碌生活的台灣女性,因為一段特別的因緣,她嫁給新潟村上「普濟寺」的副住持,成為古剎副住持夫人,她在臉書粉專《荒唐夫人·俏和尚》分享自己與老公阿樹荒唐又爆笑的日常,並以「深謝 (合十)」作為文章結尾,傳達她是以感謝的心情過著來到村上後的生活,結果大受網友歡迎。
說起阿玲與阿樹的結識,其實是相當有趣的緣分。阿玲在台灣就讀大學期間,曾經在國家圖書館的善本書室打工,當時接觸到許多古籍和策展的活動。因緣際會到日本工作,當了一段時間上班族,直到疫情期間,職場大多改成在家工作、開會,她想要加強自己的日文對話及聽力,下載語言交換APP,正好遇到想要看懂佛經的原典「參同契」漢字而學習中文的阿樹,兩人因為交流原典釋義期間相知相惜,本來兩個都不打算結婚的人,竟然在認識之後都有了結婚的念頭,進而決定牽手一生。
日本的佛教比較特殊,和尚是可以合法結婚的,這是始於明治維新之後,政府正式發布公文,宣布出家者可以不受世俗法限制,因此也可以不吃素。阿玲在去年9月底與阿樹舉辦佛前婚禮,正式成為副住持夫人,也度過她的佛寺新年儀式初體驗。
隔著視訊畫面訪問,她的樂觀爽朗性格令人印象深刻,她笑著說:「以前的我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嫁到寺廟,更沒想過會跟著和尚老公一起服務當地的信眾!」
然而,從繁華的東京搬到鳥不生蛋的村上,是否有很多不適應的地方?她表示,嫁給阿樹是一件幸福的事,「阿樹從小看著自己的媽媽參與寺務十分辛苦,所以並沒有讓我參與太多寺務。除了一天兩餐和打掃居住環境,阿樹希望我自己多做一些自己想做的工作,並不會太干預我的各項決定。除非是寺廟需要幫忙的時候,他才開口希望我幫忙燒水、端茶、陪信眾聊聊天。」
她介紹自己的婆家「普濟寺」的所在地新潟縣,位於日本本州中部,擁有豐富雪量與高山,冬天號稱「雪國」,而村上則是位於新潟的最北端,這裡最有名的三面川,每年都有鮭魚洄流,因此村上人都會自稱是「鮭魚的子民」。
「在日本,鮭魚又有『出世魚』之稱,有晉升、成功的意思。每一個時期的成長與蛻變的過程,晉升後稱呼也會不同。再加上鮭魚有洄游的生物特性,有升遷之後光榮回歸故里的美好寓意。」因此村上的中學在每年即將入冬之際,校方就會籌辦製作「鹽引鮭」的活動,從如何洗魚、處理魚,以及鹽的用量等等,每個步驟都很講究,希望將這項傳統的技術傳承下去。
村上還有一個非常具特色的慶典「村上大祭」,是於每年7月6日(宵祭)至7月7日(本祭)所舉行的羽黑神社祭禮。「山車遊行」是村上大祭的重頭戲,被稱為「御囃子」(おしゃぎり)的19座巨大山車齊聚一堂,飾有精美的雕刻、漆藝,非常漂亮,遊行的最後高潮是衝山坡,伴隨著助陣聲浪以高速往前衝,氣勢驚人。
說到日本的過年,由於日本自明治維新時代開始,已經全面西化,自此之後,日本人都是過著西曆的新年,在新年到來之前,日本人也跟華人一樣,會年末大掃除、辦年貨、布置新年裝飾品。
日本的除夕夜(12月31日)叫做「大晦日」(おおみそか,意指每年的最後一天),日本家庭習俗都會和家人團聚,一起吃「跨年蕎麥麵」(年越しそば)祈求吉祥。「蕎麥麵因為細長又有延展性,有長壽、無病消災的含意,加上蕎麥麵在嘴裡一咬就斷,所以也被視為斷絕整年辛勞和不幸,象徵除厄。」
另外,一般日本人還會同步觀看新年特別節目《NHK紅白歌合戰》,在節目結束(23:45)之後,散步到家裡附近的神社或寺院拜拜,並聆聽除夜之鐘(除夜の鐘)的鐘聲。但此時阿玲有些哀怨地說:「因為寺廟的元旦一大早就要舉辦祈福法會,所以我們只能早早就去睡覺,沒辦法感受跨年氣氛。」
普濟寺的1月1日早上9點及1月2日的早上6點,會由住持(也就是阿玲的公公)主持安家祈福法會,而阿玲和阿樹就忙著製作かぜよけ(串串),招待給前來參與信眾品嚐,「這個串串的串法有固定的食材及順序,蒟蒻、海帶、紅蘿蔔、蓮藕、牛蒡,代表不同的意義。」
阿玲和阿樹會在元旦當天準備かぜよけ,讓前來參與祈禱法會的信眾品嚐。
接著從1月3日到1月7日的早上7點,住持與阿樹就會開始到各個信眾家裡新春訪問並且祝禱,發送在寺院裡祝禱過的「立春大吉」、「鎮防火燭」、「家宅平安」等類似春聯的祈福語。特別的是,這個祈福語的火字會寫得像水,寓意著火會被水澆熄。
到了1月13日這一天,附近的居民們會聚在一起,舉辦「どんど焼き」儀式,將新年期間懸掛的注連繩燒掉,也代表送神的意思。阿玲補充:「日本在過年期間除了會在門口掛注連繩之外,有些人家還會特別會掛上橘子和魷魚,因為他們認為神明也有分好和不好的,希望不好的神明,吃了橘子和魷魚之後就不會進他們的家門。」
而1月16日,寺廟會舉辦小正月,提供餐食慰勞一下附近的主婦,「這是因為新年期間主婦特別忙碌,所以讓她們稍微輕鬆一天,不需要做飯。」
不過身為台灣人,嫁到日本之後,阿玲也把台灣的味道融合到夫家的新年家聚裡。「阿樹家的新年家聚是訂在1月1號的晚上,當天的菜色由我來準備,除了準備壽司、螃蟹等日式料理之外,我還做了炒米粉和蘿蔔糕,阿樹和公公都吃得讚不絕口呢!」
她坦言,自己沒有既定印象中嫁到日本比較辛苦的感受,「可能是阿樹媽媽很早就過世了,而公公和阿樹的職業和心胸也跟普通人不一樣,所以對我有著無限的包容力。如果說有什麼對未來的期許,我相信在村上無私地陪伴著附近的居民,就是自己對這裡最大的助益。」
值得一提的是,普濟寺不只有阿玲這位台灣媳婦,竟然還有一尊台灣來的釋迦牟尼佛!「新潟越後老姫」版主曾經在臉書寫下這段故事:「新潟村上的地盤因為鐵質含量很高,非常容易吸引落雷,所以三不五時就會發生民宅燒毁的事情。話說普濟寺在一兩百年前也曾經被落雷擊中燒毁,佛寺重建之後,迎來了一座釋迦牟尼佛雕像,據說這座雕像是從台灣來的。」
阿玲透露當她第一次造訪普濟寺時,聽到這個故事,整個人好像被雷打到,覺得自己冥冥中註定會嫁進這個家,「阿樹即將在令和8年(西元2026年)會接任成為住持,責任也會越來越重大,希望有更多人能來參訪普濟寺,若是有朋友到日本新潟玩,歡迎來村上看看這尊遠從台灣而來的釋迦摩尼佛喔!」
照片:阿玲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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