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積電創辦人張忠謀在接受《遠見雜誌》專訪時曾透露，寫自傳下冊時是用「簡單的字句，真實的情感」，希望讀者能夠仔細地去讀字裡行間的訊息。又說很多章都有寫到流眼淚的時候，「雖說老淚比較少，可是感情還是一樣的」。
張忠謀又說：「我選擇的是對我印象最深的事情」。到底能讓張忠謀老淚縱橫、迄今無法放下的事情又是什麼呢？翻開《張忠謀自傳》下冊，第十章內的《母親寂寞的七十壽辰》，字字句句可見都感受到張忠謀對雙親的想念與無盡的懊悔，這應該就是答案之一。
1979年，是張忠謀母親七十壽辰。此時的張忠謀正處於德州儀器「家庭電腦」項目失敗的陰影中，孤身住在拉吧，專注於尋找事業「東山再起」的機會。他因工作繁忙，無法回紐約慶祝母親的生日，於是邀請父母到拉吧共度壽辰。
然而，他在拉吧的生活簡陋，只能安排父母住在汽車旅館內，生日當天僅在一間陳舊的中餐館用晚餐，這樣的冷清氣氛與過往母親生日的熱鬧對比鮮明。張忠謀寫道：「三人在冷寂的拉吧街道上，暗淡欲熄的路燈下，無言步回父母親的旅館，母親在餐館裡強顏為笑，但在路燈下已淒然欲泣了」。
回想起母親四十歲時在香港擺桌慶祝、五十歲時贈送貂皮大衣的場景，以及六十歲時的邁阿密與牙買加之旅，張忠謀回憶道：「這是我最後一次機會，趁雙親都還健康，慶祝他們的大生日。」然而，兩年後父親中風，母親的八十壽辰與九十壽辰雖有宴席慶祝，但隨著父母健康狀況的下滑，心情遠不如昔。
張忠謀自問：「至今我仍不能原諒我那年的不孝…為什麼…讓父母到遙遠的、沒有朋友的拉吧，寂寞度過母親的七十歲生日？」
但其實早在《張忠謀自傳》下冊第六章《實現美國夢》時，張忠謀就曾說，雙親於1950年移居美國。父親起初進入哥倫比亞大學商學院攻讀管理碩士，期望以此找到理想的工作；然而，畢業後僅獲得兩份薪水低廉的工作邀請，最終不得不放棄專業發展。1955年，父親在積蓄幾乎耗盡的情況下，於紐約百老匯住家附近開了一家小型禮物與雜貨店，父母親兩人親自勞動，靠回收收入勉強維生，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十餘年。
即便張忠謀在進入德州儀器後已有餘力幫助雙親，但父母始終不願倚賴他。父親甚至說：「我希望身後有遺產給你。」他們體諒張忠謀雖然有餘力，卻也需要專注照顧自己的家庭，因此總是婉拒了他的經濟援助。直到1971年，因雙親年逾花甲，身體漸現疲態，張忠謀決定贈送價值10萬美元的德儀股票，幫助父母退休，這才結束長年的勞累生涯。
在事業上，張忠謀無疑是成功的，但對母親七十壽辰的遺憾，成為他人生中揮之不去的痛。他自問：「為什麼我不能回紐約，熱熱鬧鬧地與父母親的朋友們一起慶祝母親的生日？」這也提醒我們，無論事業多麼重要，對親情的陪伴，尤其是在父母健康時的關懷，才是生命中不可錯過的幸福。
轉載自《遠見雜誌》：原標題〈張忠謀自傳》他對母親最抱憾的事「無法原諒自己那年的不孝」〉
原文刊載於此：https://www.gvm.com.tw/article/117545
首圖：賴永祥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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