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相信任何人
他們本是一對擁有幸福家庭的夫妻,三十出頭,各自擁有一份穩定的工作,育有一個三歲大的女兒,週末一家人會到處遊玩,年終會去一次旅遊,雖不至於生活豐足,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直到某一天,太太隨便說了一句如果有自己的房子就好,就可以幫女兒安排一個屬於她的粉紅色房間。其實真的不過是隨便的一句話,先生卻完完全全聽進心裡去了,從那一天起,他開始思考如何可以在短時間內賺更多的錢,然後因為朋友分享一個博彩網站的廣告,他開始投注,一如所有病態賭徒一樣,一開始都是贏錢的,於是他越來越沉迷,每天花上最少六小時在賭博行為上,曾經一個月贏了接近一百萬。
這樣的生活過了一年,差一點就存夠頭期款了,他卻開始走進輸錢的歷程,一個月之內,把之前一年贏的接近二百萬都輸光了,還再倒輸了接近一百萬,在徬徨無助之際,貸款的廣告訊息來了,像中邪一樣,他又借了一百五十萬,當然,最後也是輸光了。他開始失眠,沒法集中精神工作,甚至有自殺的念頭。
在接近崩潰的時候,他收到債主的電話,說可以給他一條生路,就是請他幫忙當車手賺錢還債,不答應的話,就會把他欠賭債的事通知其老闆、老婆、夫妻二人的父母。他心裡想,其實他們不需要那麼大費周章,即使他們不恐嚇他,他也會答應,因為他根本沒有還錢的能力。於是,他開始當車手,然後又參與了不同的犯罪工作,他一心打算還清債務便停手,決心重新做人,可惜債項還沒有還清,他就被警察抓了,被判刑兩年零三個月,只能乖乖被關。
高利貸集團並沒有停止追債,他被關了,還有他的妻子,他們上門恐嚇,威逼利誘地建議她到酒店工作賺錢,她好好的一個良家婦女,怎麼會願意,正準備硬著頭皮向娘家求助的時候,卻得知父親原來在三個月前已因病而退休了,本來說到嘴邊的話,只好硬生生地吞回去。她到獄中探望他時向她哭訴,他叫她去找以前當兵時的一位學長,對方退役後營商有道,賺了很多錢,他們曾經是一條內褲兩份穿的好兄弟,對方最近也寫信給他說有需要可以找他,他一定會幫忙。
於是,她去找那位學長求助,對方二話不說便答應幫忙,但有一個條件,要她陪他上床,並保證不會告訴她丈夫,她十分憤怒,差點沒罵髒話:「我老公把你看成好兄弟,你在說什麼鬼話?」然後轉身便離開,但從後傳來對方的一句話令她卻步了:「你走出這個門口,隨時每晚要跟不同的男人睡覺,你留著,就只跟我一個人。你不顧自己,也顧一下女兒吧!」連她自己也不敢相信,但事實上她就這樣被說服了。
學長雖然卑鄙,但卻很懂女人心,在往後的幾個月裡,他就像追求女生那樣,對她呵護備至,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她竟然從當初覺得他嘔心,到後來慢慢被感動了,然後真的喜歡了他。我心想,這就是心理學大師弗洛伊德所說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Stockholm syndrome),形容被害者愛上加害者,是一種自我啟動的防衛機制。
然後,他出獄了,不多久就得悉她跟學長的事,他想找學長算帳,但被她阻止了,她說:「從頭到尾都是我自願的,他從來沒有強迫我,後來我也是真的喜歡他了。對不起,我們回不去了。」他無法接受現實,崩潰了,離婚以後,每天用酒精麻醉自己,過著一蹶不振的生活。她很內疚,但也只能說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恢復單身的她很快便嫁給了學長,並且在結婚第二年替他生了個孩子,一家四口愉快地生活。
誰料到突然一天,她發現了原來當初把賭博網站介紹給前夫的,竟然是學長的員工,他們三人都是當年的軍中好友,而那賭博網站,是學長有份經營的,網站操控著賭局的結果,根本就是詐騙。她沒有辦法相信一切如此巧合,所以直接問學長,也就是她現在的丈夫,他大概也知道沒有辦法說謊,直接承認當年在她跟前夫結婚的婚宴上,就已經被她迷住了,本來他只是想要她的身體,但後來卻真的愛上她了,哭著求她原諒。
從那一天開始,她沒法再相信任何人,更因而患上了焦慮症和憂鬱症,在朋友介紹下來找大叔聊天,經過接近一年半的治療,才逐漸整理了內在的混亂和恐懼,目前已沒有再用藥,但她還是經常自我提醒:「別相信任何人。」即使,她仍然持續跟學長的婚姻⋯⋯
人性,從來就比我們想像的更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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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黃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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