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要寫這本書時,我的心情真的百般煎熬。
我是一個不太回頭看的人,要回頭重新打開「潘朵拉的盒子」,內心的糾結無法形容。離婚進行了三年半,出庭十數次,每一次都是律師手把手牽著我走進法庭。
我父親是奉公守法的公務人員,他一輩子沒有做過虧心事,沒有貪過一分錢。
我是他的女兒,我不能理解,沒有做錯事的我為什麼卻要一直上法庭?這件事讓我內心折磨,出庭的日子前後,夜夜夜不成眠。
因為作為公眾人物的身分,出庭時每每有媒體在現場等候。這也是我的壓力之一,作藝人多年,抗壓性早已異於常人,但一旦提到家務事,種種顧忌讓我常常不知道如何開口。
我當然知道,沈默是最好的回答。老實說,這一段過往我沒有後悔過,唯一覺得可以再更好的,是那次走出法庭時,我不該在庭外大哭。但協調庭內的劍拔弩張讓我壓力爆表,我也是人,我也感覺委屈,我也需要發洩。
如今事過境遷,我不只一次感到後悔,畢竟「焦土政策」燒傷的是所有人;如同一把雙面刃,在這場戰役中,沒有人是贏家。
2022年9月1日,我終於要簽字了。
朋友篤定地說:「妳一定會哭!」
我說我不會。
記得2021年12月時,好友見我們雙方一直沒有共識,也沒有好好談過,雙方律師各為其主、各執一詞,眼見就要永無止境地相互告下去。她忍不住出面把我和對方約出來,當著她的面把話說清楚。
談到尾聲時,我拿出當年的結婚戒指,輕輕地放在桌上。
我對他說:「這個戒指還給你,它承載了這16年來的快樂和眼淚,謝謝你前半生的照顧,從此以後,我祝你幸福。」
結婚戒指象徵的是誓言,是永恆的相守,既然兩者都已違背,也沒有留著的必要。
對方離開之後,我崩潰大哭,可見剛剛忍得多麼心碎。
我哭,當然是因為捨不得,捨不得的,不是那個人、那個舒適圈,而是我所有的過去。
所有的往事在我腦中一幕幕飛過,我道別的,是我所有的曾經,
那些幸福歡樂的片段,當然還有數不盡的寂寞和悽苦。
從那天開始,我沒有再見過對方,連在法院離婚,對方都是視訊簽字。
我的眼淚,在2021年的那一天,總算流到盡頭⋯⋯(相關閱讀：40歲生下雙胞胎兒子》金馬影后李心潔：我要先是我自己，才是快樂的媽媽)
朋友問我:「還完婚戒之後,妳真的不哭了嗎?」是真的,因為傷心已經不再。
人的感情很奇怪,當那個按鈕關掉以後,就不會再打開了。
「但,10幾年的感情,感慨、傷心,妳都沒有?」
「真的沒有。如果不是有2個小孩,我幾乎要忘記我嫁過人。」我真沒有開玩笑。她大笑,又問:「那麼那個按鈕是馬上按下去就關嗎?還是要按很久才按下去?」「其實前面已經慢慢在關了,還完戒指、爆哭完之後,真的再也無感,現在叫我哭也哭不出來。」
我真的是一個很特別的人,也絕對不是一個敢愛敢恨、提得起放得下的人,
全部的過程,是經歷了3年半的淡出,說完再見,就真的再見了。
那天,我其實也不全記得自己說了些什麼,當時的心境,肯定很感傷。
我最後一次很仔細端詳對方的臉,然後就完全delete掉,像刪除電腦檔案一般,完全不剩了。
不留遺憾的心,才能正確地往前走。我可以很愛你,也可以回頭很愛我自己。
摘自 何如芸 《誰的內心不是五勞七傷？但我們依然晶光燦爛！——何如芸與姐妹們的悄悄話》/布克文化
Photo：齊石傳播有限公司提供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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