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毫無血緣關係的日本爸爸接回家住,作家吳禮強:謝謝他讓我還有愛人的能力,也知道自己深深被愛著

照顧日本爸爸,好像是母親留給我的功課,也像是與母親那些未竟之愛的延續。從語言不通的雞同鴨講、生活習慣的磨合,到費心準備三餐的焦慮,我的生活漸漸變得不再只有「自己」。從這些日常中,我發現原來自己很掛心、很愛日本爸爸…

於是,我有了個日本爸爸

很多男人是到中年之後、有了小孩才開始學著當爸爸;而我人生的下半場,則是開始學著適應生活中多了「爸爸」這個角色。

我對親生父親的感情說不上恨或討厭,比較多的反而是陌生和無感。對我而言,這段關係是需要和解的,只是我還沒有準備好,因為不想逼自己背著道德期望,讓自己覺得「應該」要和解,所以我靜待水到渠成的一天。

在我小時候的記憶裡,父親不常在家,但是我知道他在外面有很多不同的「阿姨」。我永遠記得母親告訴我要和父親離婚的時候,她來徵詢我的意見,我二話不說就回答「好」。我對父親的印象,很多來自童年的相本,長大後回去看那些照片:在萬里海灘、在兒童樂園、在大同水上樂園……才想起原來我有去過那些地方;從照片中才得知:喔~原來我爸也在。

那些曾讓我母親以淚洗面的阿姨,我記得的只有一個,後來阿姨跟我爸生了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從母姓。阿姨沒有對我不好,不過若要叫「媽」,我也叫不出口就是了。

 

我記得在父母離婚前,父親帶我去過一間位於現在的市民大道、微風廣場對面的小套房,也就是很有名的「林青穀」診所樓上,當年還沒有市民大道,從基隆經臺北南下的火車,鐵道還會經過那間小套房所在的華廈,去了才知道,那是父親和阿姨一起住的地方。

中學後,父母已經離婚,他和阿姨順理成章地有了另外的家,母親對我去見父親一事,態度一向都很大方,還會三不五時催我:「去跟他拿零用錢啊。」所以學生時代後期,我反轉了童年貧窮的命運,因為幸運的話,有些月分我可以獲得兩份零用錢。

出社會工作之後,很怕接到父親的電話,因為通常是來跟我要錢的。這通電話會有一道公式:先問候我近況如何、身體好不好,要我好好照顧自己……然後就準備進入重點。早期薪水較少、每個月收入和支出幾乎打平的時候,他開口要個三、五千元對我來說其實是種負擔;薪水好一點的時候,變成給得起、但內心有些不甘:母親從小養我到大,沒開口跟我要過一分錢,而你……怎麼可以?

還有一種難過是,每一次打電話的目的都是為了錢。因為有目的性,所以目的說出口前的對話都是鋪陳、都是暖身、都讓我覺得假裝。所以有好長一段時間,我好怕看到來電者是「爸」的顯示。(相關閱讀:浪子變奶爸》大叔:陪孩子成長的這十年,是我生命中最寶貴的時光,盼女兒長大後記得「最愛我的男人是爸爸」)

 

「父親」這個詞,在我的人生裡就是一個血緣所衍生的稱謂。就算是歐吉桑,我也從來不覺得因為母親再婚嫁給他,他就填補了「父親」這個空洞,過去二、三十年,他在我眼中就是我母親的伴侶、一個我稱為「歐吉桑」的叔叔。

這段時間,即便將他從病懨懨照顧到身體康復,卻發現過去我經常自己去買便當的餐廳,步行距離對我來說輕而易舉,但歐吉桑從家裡到目的地的過程要停下來休息很多次。

有一次,我們去一間牛排館,搭公車只有一站的距離,但他途中停下來四次,若坐公車,牛排館在對面,又剛好在兩個紅綠燈路口的中間,所以我們必須走一個「ㄇ」字型到對面,真的是讓我進退兩難。

有個週末傍晚,我福至心靈拿起翻譯軟體問他:「我騎車載你去附近吃鐵板燒如何?」他說「好」。於是我們就一起騎著車,他從後方抱著我,我邊騎、一路上邊跟他介紹:這間是涮涮鍋、這間「客美多」咖啡,日本也有、這間是賣日式漢堡排……想帶著母親到處走、到處玩、到處吃的心願,如今移植到歐吉桑身上來了。不敢相信!日本爸爸就這樣真的闖進了我的生活。

前篇提到幫他辦手機門號,其實也是希望他可以,也應該更接近我們的生活方式,不要再因為語言隔閡,過得像個旅客,希望他有落地生根的感受。

於是,我有了個日本爸爸。

 

 

摘自 吳小帽《我的日本爸爸》/ 究竟出版出版

 


作者簡介
 
吳小帽
 
本名吳禮強,朋友都叫他帽帽。六年級生,當了二十多年影劇記者,出過兩本和娛樂圈有關的書《你不知道的娛樂新聞》《我的工作是爆料》,寫過一些歌詞,主持Podcast《哇!有事嗎》,Youtube同步播出。
 
後來改當經紀人、宣傳、公關,職涯身分一百八十度大轉換,因而有幸從不同視角看世界;不變的是,文字裡的溫暖和真摯。

 

 

圖: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陳宣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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