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您家裡也有一個念小學的孩子，教他綁鞋帶，需要多少時間？五分鐘？十分鐘？我想應該不會超過兩小時。
可是，光是教蔡傑打結，學會自己綁鞋帶，我們練習了兩年。
第一次發現孩子不會打結，是在一個溜完直排輪，打算收東西回家的傍晚。
通常我帶孩子溜直排輪或騎獨輪車之後，會讓孩子自己收拾我幫他自製的角錐路障，全部撿起來收到塑膠袋子裡，準備帶回家。
那一次，我看他袋子裡的路障快掉出來了，便要求他要把塑膠袋打結，免得路障掉得到處都是。
打一個結，對小學生而言，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不就只是把塑膠袋的「耳朵」先交叉，按住交叉點，任一頭繞過去，兩邊一拉，一個結就打好了？
但，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個結，把蔡傑打敗了。
我簡直難以置信，不管我示範多少次，他不會就是不會！
那一天，我們從黃昏練習到天黑，直到視線都已經看不清楚了，他還是打不起來，「失敗」的挫折感，讓他氣得到處亂跑，還一直大吼大叫。
跟蔡傑相處久了，我早已對他突發性的情緒反應見怪不怪，如果他此刻有情緒，通常我會讓他宣洩出來，要大叫就讓他大叫，要奔跑就讓他奔跑，即使引人側目，我也不會強押他回家，我只是不發一語地靜靜等候。
看著不會打結而滿場亂跑的蔡傑，其實，我的心裡比他還慌。
若連單結都打不起來，恐怕連綁鞋帶都有問題。現在他穿的球鞋是用魔鬼氈黏的，但以後鞋子多半都是鞋帶式的，難道我跟妻子得幫他綁鞋帶一輩子嗎？
不行，我怎能讓這種事發生？
我在想，是不是塑膠袋的提耳形成一個圓弧，因為中間空洞的緣故，導致他有產生錯亂，才會打不起來。隔天，我決定將「打結」的程序簡化，改用一條細繩教他。
一般人很難想像，只不過是繞圈、拉緊這樣簡單的動作，竟然可以把一個小學生逼得淚眼汪汪。繩子的兩端，怎麼就是不能繞在一起呢？好不容易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打了個平結。好，現在要學著把結解開，但這裡又遇到瓶頸了，我們父子整整折騰了兩個小時，他終於稍微熟練一點了，我這才拿出塑膠袋來讓他練習，不知道到底練了多少次，他終於學會了。
可是，隔天我們練習時，一切又退回原點。所以，我們只好從頭開始，找到機會就練習、練習、再練習。前後經過兩年時間，他才完全熟練。
即使是「打結」這樣一個在外人眼中如此簡單的小事，都要大費周章練習，更別說其他的事情了。
因為有了蔡傑，我才知道，有很多世人看似「理所當然」的事情，其實並沒有那麼「理所當然」。
想當初，決定回家親自教育孩子時，我也曾雄心勃勃，一心想要扭轉孩子的劣勢。然而，實際開始教養孩子以後，才知道教養自閉兒有多麼困難，每一天都充滿困難與挑戰。無論我付出多少時間與耐心，卻盼不到一丁點回饋，在無奈、無力的同時，還得安撫孩子憤怒的情緒，以便讓練習能持續下去，不致中斷。(相關閱讀：父母的語言力量大！親職教養作家羅寶鴻：好好跟小孩說話，鼓勵比讚美更能幫助孩子肯定自己)
蔡傑無論學什麼東西，學習期都以「年」單位，我當初那期待「日起有功」的雄心壯志，早已在這過程中，被一點一滴磨掉了。
但是，在這過程中，我學會了另一個本事：等候。
我不再用世人的時間或者自己的時間來量度蔡傑，而是配合他的步調，慢慢地學習。無論結果如何，我都已經做好陪他練習一百個小時、一千個小時、一萬個小時的心理準備。
有一段話我一直很想跟所有的父母以及教育工作者分享：「教學妙方之藥方子：關懷一兩、尊重半碗、聆聽三分、同理心兩粒、了解一顆、鼓勵一斤、智慧九分，再用『心』鍋煎，三碗水熬一碗湯，日日服用」
藥效溫和緩慢，但只要「日日服用」，必然會見效。
而這些年來，我的確在蔡傑身上見證了，「愛」是如何把不可能變為可能。
對蔡傑的愛，徹底改造了原本自尊強、怕丟臉的我。 2023年，兒時的字卡牆已用獎狀替換。
陪著孩子學打結、拆解的這個過程，彷彿也在整理我的「心結」。
看著他用小手慢慢地、努力地，終於把緊緊糾纏的死結打開，我的心結，彷彿也解開了。
摘自 蔡昭偉(蔡傑爸)《一路上，有我陪你：20歲成長紀念版》/ 時報出版
圖：時報出版 提供 數位編輯：陳宣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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