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葉泓佑,台大電機工程學系學生,延畢1年,正準備赴美深造。
高中開始,我就以進入台大、成功大學、清華大學、交通大學等頂尖大學為目標。自從上了台大後,就不斷地追趕。我總是擔心同學發論文是第一作者,自己卻只是共同作者,或是他到了知名A公司實習,我只在B公司實習。
台大的學生背著壓力不停地往前,是一種病態的往前。每天覺得還有很多書沒念,很多事沒完成,與其說害怕失敗,不如說是擔心辜負大家的期待。
為了放下壓力,休假返回彰化家中時,我會故意將平板電腦、筆電留在宿舍,原以為回家不帶電腦,就能強迫自己休息,沒想到反而更焦慮,焦慮到想趕快回台北。
我是張騫翮,台大人類學系學生,從小就喜歡閱讀文化書籍,踏察考古遺址,以追求人類學研究為目標。
台大在學術上的資源很多,我感到幸福。但是,即便對人類學有興趣,面對無止境的知識追求,仍會感受到壓迫感。
身為台大生,壓力來自別人以及自我的雙重期待。有許多人從高中到大學,甚至博士班,一直被告知要更上一階層,沒有資格享受或停下來思考自己想要什麼,但是,沒有興趣的人,痛苦指數更高。
大一升大二暑假在苗栗打工時,身旁剛好有位同齡的科技大學學生,當時很不想講我是台大學生,因為一般人很容易認為台大生好像就是什麼都得會、什麼都要懂,但我一樣19歲,才大一升大二,為什麼我什麼東西都要懂?這對我很不公平。
我是陳彥蓉,台大公共衛生學系學生。和一般上班族相比,台大生的時間可能更加寶貴,有些私立學校學生可能會說:「畢業後是不是該念研究所?」但台大生卻會說:「如果不念研究所的話,會怎樣……?」所以,身邊每個同學幾乎都在準備念研究所,讓人更加焦慮。
誰說大學可以玩?大學不是來玩的啊!在家人的期待下考上台大,我不只雙主修社會系,又跨修新聞研究所,甚至積極找實習工作,進大學後,我已經兩、三年沒有放假了。待完成的清單不斷疊加,壓力不斷往自己身上加。
很多台大生從大二、大三開始找實習機會,實習也是為了提早進入職場,要進入職場必須有作品,要有作品就一定要實習,當身邊的人都不斷向前,自己也無法停留。(相關閱讀:在台土生土長,17歲李修齊高中自學,已出版10本英文小說;媽媽教會她「簡單的事重複做,就是不簡單!」)
我是林宜臻,台大戲劇學系學生。我花很多心力考上台大,這對我自己是項證明。台大光環確實存在,特別是以台大身分到了職場,除了交出不錯的學歷,台大人的學長姊也會互相幫助,這一切都是助力。除去光環,卻是無形的壓力,尤其在長輩面前,我不會主動說自己是台大學生。
台北藝術大學的戲劇資源相對更加完整,我為什麼選擇台大?我爸媽對台大的迷思很重,從小灌輸我一定要讀北一女、台大的觀念,但我喜歡戲劇,小時候經常於電視台擔任外景主持人,所以,選擇台大戲劇系也算是一種折衷。
但我自己並不符合社會對台大人的既定印象,當他人知道我讀台大時,一開始會有很大的反應,「你不是讀台大?應該很厲害!」也會突然對我有更高的標準與期許。
家長或社會大眾常以「吃飯的角度」來衡量一所大學,不是不行,只是很可惜。
讀台大除了能學習專業,還能培養思辨能力,甚至哲學、社會學思考或藝術思想,這些都是出社會後花錢也不見得學得到的能力。
台大自殺率真的很高,我很慶幸自己讀的是有興趣的科系,大學如同小型社會,有著人際、環境、課業等多重面向需要適應,再加上永遠都有比自己優秀的人,永遠也追趕不完,也沒有人想當最後一名。
如果不是興趣或意志力支撐,那些焦慮要如何排解?有些人確實適應得不好,很多同學都在求助心理諮商,在Facebook交流版上,有人po「讀了台大4年,獲得一張『回診單』」,好多台大人都上去留言贊同。
摘自 少年報導者《戰爭與我們的距離》/ 商周出版
文章首圖:《戰爭與我們的距離》王崴漢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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