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跟先生開車送要讀大一的哥哥去同學家過夜，因為他們明天早上要搭七點多的飛機飛曼谷轉機蘇黎世，再轉機到維也納，要去奧捷斯匈四國展開19天的自助旅行。平安抵達同學家在花園寒暄之際，天空飄著細細微雨，我要他們趕快進屋休息，哥哥跟我擁抱後道別。回程的路上，突然想起父親送我去機場的背影。
大三暑假我要去西歐旅行十天，直到要出團前才開口跟父親說這件事，父親聽了先是一愣，然後慢慢的說：「妳可不可以不要去？」我說：「老爸！我的團費已經繳了，你給我祝福吧！」
還記得當時團費是4萬9千9，當初是花光了我兼家教的積蓄，只是想去外面世界看一看，順便在巴黎迎接自己21歲的生日。
當哥哥在學測放榜後說想去世界自助旅行時，我笑著跟他說：「如果你沒有找到旅伴，媽媽可以陪你去！」沒想到他的好朋友也想趁暑假時自助旅行。在朋友考完分科考試後，他們到台北參加旅展想找便宜的機票後決定旅行的地點，最後還是在網路上找到機票。那天夜裡跟先生散步回家，哥哥說：「媽媽，同學的媽媽要打電話跟妳確認這件事！」當同學的媽媽問：「真的要讓他們兩個自己去嗎？他們今天要刷卡買機票了！」我說：「因為是跟OO一起去，所以我很放心，我跟兒子說平安是一切的原則！」媽媽的擔心與牽掛，我懂，因為我也是一個會擔心和牽掛孩子的媽媽，但孩子想冒險與探看世界的心，我也懂，因為我也曾經是對世界充滿好奇與想像的孩子。
我們不能幫孩子擋住人生所有的風險，卻能教會孩子如何評估風險；我們不能幫孩子避免人生所有的挫敗，卻能教會孩子如何從挫敗中走出來；我們不能幫孩子選擇愛的人事物，卻能教會孩子如何接受愛與付出愛；我們不能陪孩子走完人生的全程，卻能教會孩子在失去至親還能勇敢的活下去。
我們不能幫孩子擋住人生所有的風險，卻能教會孩子如何評估風險；
我們不能幫孩子避免人生所有的挫敗，卻能教會孩子如何從挫敗中走出來；
我們不能幫孩子選擇愛的人事物，卻能教會孩子如何接受愛與付出愛；
我們不能陪孩子走完人生的全程，卻能教會孩子在失去至親還能勇敢的活下去。
我從跟父母生活的相處中學到了那些在人世間好好獨立生活的能力，主要是因為父母的愛與信任變成了對我的支持與祝福。現在我為人母親，給孩子最大的力量也是對他的信任和愛來祝福與支持他，勇敢地向世界拓張他的眼界和版圖吧！
龍應台在目送一書中寫著：「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
我還有無數次目送孩子離去背影的機會，但我卻只能在記憶中想起目送父親背影的印象了！
當初我跟著團體去旅行，在要出團的那一天，父親堅持要送我去機場，我們家沒有車，父親帶著我往街上走去等公車，換了兩班公車來到機場。當父親陪我找到團員時，他開始跟我一樣和團員聊天，他問人家怎麼來機場，直到問到一個女性住中壢開車來機場，他問對方是否可以在回程時順便送家住內壢的我回家？當對方答應了！父親才笑嘻嘻地跟我道別。當我看著已經七十歲的父親背影搖搖晃晃地搖出我的視線時，我雖然覺得自己有一點任性，但我更感謝父親對我的信任，那位團員輕輕地問：「妳爸爸一定很疼妳吧？」我說：「對啊！我爸爸最疼我！」(相關閱讀：親子間的信任，靠的是好好陪伴、好好對話！占星專家白瑜：越重視的關係，越要小心呵護)
父親過世的時候，我是一個還在吃著安胎藥安胎的孕婦，為了保護腹中的弟弟不要早產我只能壓抑悲傷。當弟弟平安誕生送去新生兒室，突然被送回產房護士喊著給他O2給他O2時，我看著全身癱軟不會動的弟弟被放在平台上，護士用手搓揉著他的身體，原本要幫我處理產後傷口的醫生衝過去，一邊說：「剛才不是哭得很大聲嗎？現在怎麼沒有呼吸？」一邊用著兩根指頭按壓弟弟的心臟。嚇壞的我必須堅強，我一邊在心上祈求在天上的父親要保佑他的外孫，一邊開口喊著：「弟弟弟弟快呼吸，聽媽媽的話快呼吸！」
生死一瞬間。當弟弟的哭聲再次在產房中響亮，一道白影從我的眼前閃過，閃到弟弟哪邊跟醫護人員說話後，又走到我面前說她是小兒科醫生，跟我詢問了孕期相關的事後說：「孩子目前看起來是沒事了！生命跡象穩定，可以送去新生兒室觀察。」
哭聲，有時候是嬰兒來到世界的美麗宣告，哭聲，有時候是告別親人的悲傷痛泣。當我拍完婚紗照聽到二哥因為意外過世趕回家時，第一次聽到父親哭泣，他那時已經是八十歲的老人了！要如何承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傷痛呢？少不更事的我只能哭著跟他說：「老爸，你還有我們啊！」
父女母子一場，是緣，沒有人可以知道這場緣分走多長？
父親雖然離開我快十七年了，但這幾年他卻在我的回憶中栩栩如生，讓我在陪著孩子長大的過程中會多想一下，這樣做是幫助孩子？還是妨礙孩子呢？如果是父親他會怎麼做呢？
哥哥和同學在買好機票後，花了三天的時間規劃好行程、路線、住的地方和交通工具，一切都是拜網路普及。他問：「媽媽，妳會贊助我嗎？」我說：「媽媽幫你出一半的旅費！」他笑著說：「謝謝媽媽的贊助！」
看著孩子傳給我的相片，好像也看著皇宮，也參觀著教堂，也搭著火車，在歐洲大陸上壯遊。
我不鼓勵孩子盲目冒險，而是要學會評估風險和承擔責任，孩子這些能力的養成，不會是突然出現的，而是需要依著孩子的成長階段慢慢放手和練習。
想起父親，你都會想到什麼呢？如果你是一位父親，又覺得父親都該做些什麼呢？在八月是特別容易想起父親的時候啊！
沒有人天生會當父母，我們都是在孩子誕生後才開始學習當父母的，面對現在多元競爭的壓力，為人父母是一條辛苦卻也充滿趣味的挑戰，希望我們在這條路上相互支持與學習，在角色中成長與蛻變，為國家培育出有生產力又身心健康的公民。
作者尚瑞君為博客來親子教養類年度百大暢銷書作家。
尚瑞君新書：《剛剛好的溫度：面對多重角色的平衡之道，讓愛擁有恰到好處的溫暖》/臉書專頁：《尚瑞君之愛傾聽解讀心》
Photo：shutterstock/達志 數位編輯：黃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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