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新學期開始,學校都會選出班長。孩子有時候被選為班長,有時候被選為副班長,對這個身分感到無比驕傲。然而,在進行三年級班長選舉時,孩子第一次吞下敗仗。我以為孩子會很失望,一問之下,竟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
「沒關係啦。現在想想,班長又要幫老師跑腿,又要做很多服務,事情實在太多了。沒選上還比較好。」
這當然是孩子自然表現出的防禦行為,想要安慰信心全失的自己,但至少孩子有充分理解到班長這個職位背後的責任,十分了不起。
從代表一個班級的班長開始,我們這一生中被賦予了許多角色,大多是自己所選擇的。而這個角色應當負起的責任,選擇權也操之在我們手中。不過,有些事情的發生不會經過當事者的同意,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子女」和「兄弟姊妹」的角色。如果這個角色帶來的責任比好處更大,想必任何人都會拒絕吧?
宗勳當了一輩子的長子,就像國小班長一樣,又要幫老師跑腿,又要忙其他雜事,除了可以在黑板寫下班級裡「不聽話的人」的人名字外,根本沒有任何特權,這就是班長。宗勳並沒有因為是長子而獲得特別待遇,至少他記憶中是如此。
「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該做的都做了,現在我連照顧自己都覺得無。而且想想你嫂子,跟我這個什麼都沒有、只有長子頭銜的人結婚,辛辛苦苦走到現在,她到底犯了什麼罪?」
宗勳把至今埋在心底的話全掏了出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對弟妹們會帶來多大的衝擊,然而,他再也不想獨自承擔責任。
偶爾會有人說,反正父母的財產最後都會給長子,看在這些財產的面子上,雖然辛苦一點,還是好好照顧父母吧!但宗勳並非因為可以繼承父母的遺產,才接下扶養的工作。單純只是因為長子與兒子的身分,被要求無止盡地犧牲,甚至這一切都變成理所當然。
於是,宗勳第一次有了想交棒的念頭。只要可以交棒,他多希望卸下二十五年來照顧父母的責任。這段時間,他不是沒有表達過這個想法。然而,每次當他提起自己已經長期照顧年邁父母,希望弟妹們能體諒身為長子的他已經做了許多犧牲時,弟妹們只會立刻劃清界線,說:「我們不是每個月都會照你的要求給孝親費嗎?」因此他一句抱怨辛苦的話也不敢說,深怕破壞兄弟姊妹的手足情誼。(相關閱讀:原生家庭太沈重,如果我的父親還在,他應該會說:女兒,妳很盡力了,好好過自己的生活吧)
宗勳是兩男兩女中的長子,總是對弟妹感到失望。一樣都是父母的孩子,為什麼只要求他負起扶養的責任?也不知道自己何時才能放下這個沉重的枷鎖,一想到就心煩。仔細回想,在成長過程中所得到的也沒有比弟妹多,更多的反而是放棄和犧牲。即使到他長大成人,這個情況也絲毫沒有改變,讓他感到憤恨不平。宗勳感到不解,為何扶養父母的義務不能由兄弟姊妹平均分擔?弟妹只會搬出「住得比較遠」、「手頭不夠寬裕」等藉口,從未想過一起承擔責任,這些原因讓宗勳十分難過。
摘自 孫廷沇《我們是血脈相連的陌生人:寫給肩負照護父母及養育子女雙重責任,每日辛苦生活的你》/ 悅知文化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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